承光帝又悦了。
他坐在床边,与沈闲鹊并头夜话:“你觉得庆王怎么样?”
沈闲鹊如实回答:“挺好的。”
承光帝放下层层床幔,像说秘密一般同沈闲鹊讲:“他比朕小了十三岁,虽不知会不会有子嗣,好在还年轻,朕有意立他为储。”
事关立储国本,这样的大事,旁人探听还来不及。
沈闲鹊却漠不关心:“和我说这个干吗?”
承光帝对沈闲鹊真是又爱又恨:“叫你知道谁是将来的储君还不好?这是叫你去卖庆王人情,这都听不出来。”
沈闲鹊说:“我只听出将来有的忙了。”
承光帝哑然失笑,盯着沈闲鹊好一会儿,忽而奇怪道:“翾翾,你说你智商怎么忽高忽低的。”
沈闲鹊一记眼刀。
皇帝的兄弟有好几位,既然起了立皇太弟的心思,就势必得提前清扫障碍,免得其他人生出不臣之心。
泰王、端王这两位野心最大的,多半是要暴毙或病故了。
还有泰王的母亲太后,包括她母族的势力。
又要赶紧把这些人处理掉,又要提防他们被逼反。
这么多事等着干,能不忙吗?
事情也正如沈闲鹊所料,承光帝下手极快,赶在中元节之前,就把泰王送走了。
毒杀泰王,逼死太后。
承光帝用雷霆霹雳般的杀伐决断,连根拔除了朝堂上最大的一股势力。
今年的中秋夜宴,参宴者比去年少。
泰、端、景、庆四位王爷,列席的只剩下两位,景王寄情山水,无心朝政,庆王年方十七,还未及冠。
都是对承光帝无法产生任何威胁之人。
随着泰王殒命,太后母族流放,皇帝手中权力进一步扩张,中央集权几乎达到大乾建朝以来的巅峰。
承光帝端坐高台之上,听群臣朝贺跪拜。
再也没有谁敢违逆半句。
毕竟去年藐视君威的那位仁兄,坟头土还是新的,从前与他交往过密的大臣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沈闲鹊绝非心软之辈,有时候都不由要劝承光帝少杀些人。
久而久之,每每皇帝暴怒,都无需林宝泉指点,众臣都知晓该去请谁当救兵。
沈闲鹊位极人臣,风头无两。
九月,得封佑宁侯,食邑万户,赐金印紫绶。
昌、荣、武、华、定、弘、博、兴、和,寓意兴旺吉祥的字那么多,表示赞誉褒奖的词也不少。
可承光帝偏偏圈定的‘佑宁’二字。
只从这两个字,便可隐隐窥见藏于封号中的帝王私心。
荣宠华耀,皆可御赐。
唯独平安康宁难以强求,纵使富有四海的承光帝,也只得向天请佑——
求上苍护他心爱之人,一世安宁,无忧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