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林小月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那扇破旧的院门。
刘麦穗显然也听到了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木勺差点又掉了。她慌乱地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表情,看向门口。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妇人拖着疲惫的身影,怀里还抱着一个不断扑腾的东西,走了进来。
是周春香,她回来了。
周春香一脚踏进院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脚步虚浮,怀里那只老母鸡似乎也不再扑腾,只是蔫头耷脑地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咕”。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昏暗的院子,看到灶房门口坐着个人影时,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看清是谁,刘麦穗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小心又讨好的笑容,伸出手想去接她怀里的鸡:“娘,您回来了,辛苦了,鸡给我吧,我去关好……”
周春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狠狠瞪了刘麦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不耐烦,仿佛刘麦穗是什么脏东西。
重重地把怀里的老母鸡塞进刘麦穗怀里,力气大得让刘麦穗一个趔趄。
“关好!看丢了扒了你的皮!”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火气,今天集市上的不顺,让她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刘麦穗不敢吭声,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老母鸡,低着头,快步走向院子角落的鸡窝。
周春香发泄似的骂了一句,这才转头,再次看向灶房门口那个模糊的人影。暮色太暗,她一时没看清是谁,只觉得那身形有些熟悉,又有些不对劲。
她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林小月也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正向自己走来的妇人,目光触及对方容貌的瞬间,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记忆中,原主对母亲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和索取。可此刻,亲眼看到真人,林小月才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其实年纪并不大。
她脸上刻满了风霜和劳苦的皱纹,皮肤粗糙蜡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脊背也因为长年的劳作而微微弯曲。可仔细看她的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清秀的妇人。
她实际年龄……恐怕也才三十出头吧?
在古代成家早,十四五岁就嫁人生子,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可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
一股莫名的的酸涩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脱口而出:
“娘……”
声音清晰地划破了院子里的沉闷。
周春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一路上,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女儿昏迷不醒的样子,是赤脚大夫说的那些吓人的话,是凑不够药钱的绝望。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林小月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松手闺女就会消失。
“月月?月月!是你吗?你真的醒了?不是娘在做梦吧?”周春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粗糙的手,颤抖着抚上林小月的脸颊,温热传来,才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