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麦穗猛地回过神来,听到“烧热水”三个字,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以前每次她想烧点热水给霜儿擦洗,都会被婆母或小姑子骂一顿“费柴火!”“洗那么干净给谁看?”“一个丫头片子,值得费那功夫?”久而久之,她连提都不敢提了。
尽管家里的柴禾都是她一点点找回来的,可是她没资格用。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槛方向,压低声音道:“烧、烧热水……会不会太费柴火了?霜儿她……她脏点也没事,不碍事的……”
林小小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费啥柴火?柴火砍了不就是用来烧的嘛,霜儿一个姑娘家,干干净净的多好。”
刘麦穗张了张嘴,半天啥也没说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哎……那我就这烧。”
她转身去抱柴火,动作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了一点。
林小月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她在自己那个破旧的木柜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件半旧的碎花布衫衣裤——那是原主以前的衣裳,后来小了穿不下了,一直压在柜底。
布料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比起霜儿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裳,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拿着衣裳走出来,递给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刘麦穗:“大嫂,这件衣裳我穿不下了,放着也是压箱底。你拿剪子改一改,给霜儿凑合着先换着穿吧。等我回头再想办法,给她做身新的。”
刘麦穗不可置信的接过那件衣裳,手指摩挲着那虽然半旧却依然柔软的布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怎么好意思……这衣裳还挺新的,给霜儿穿太可惜了……”
“有啥可惜的?放着也是放着。”林小月笑了笑。
“霜儿穿着合身,那才是物尽其用。你快去改改吧,这火我来看着,等水烧好了,我帮你一起给霜儿洗。”
刘麦穗紧紧攥着那件衣裳,半晌未动,转身之际低声说“谢谢小妹”。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眼角那一点晶莹的光。
刘麦穗捧着那件碎花布衫,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件衣裳虽说是半新旧,可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闺女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破得不能再缝补了。
想起霜儿那件短了一大截、袖口磨得破烂的衣裳,鼻头又是一酸。
但她很快忍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翻出针线笸箩,坐在窗边就着光亮比划起来。
霜儿原本蹲在院子里,用小树枝逗蚂蚁玩,看到娘亲拿了针线和一件好看的衣裳出来,好奇地凑了过去,趴在刘麦穗膝头,仰着小脸问:“娘,这是啥呀?”
刘麦穗低头看着她,眼里含着笑,柔声道:“这是你小姑给的衣裳,说给霜儿穿的。娘给你改一改,改好了就能穿了。”
霜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件柔软的碎花布衫,又触电似的缩回来,像是怕摸坏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