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坐下,目光却没从雨幕上收回来,眉心拧得紧紧的,半晌才开口:“雨这般大,也不知道码头小摊怎么样了?那边地势又低,摊上怕是……”
周春香走过来,顺势坐到她边上,把一个针线筐塞她手里“放心,都收拾好了,你这心思别太沉,教小暖做做针线活,别操心”。
秋娘接住针线筐,点点头,却还是眉头紧皱“还有石头那几个孩子,虽说石头懂事些,可到底也才半大,万一跑到河边去……”
林小月搂着霜儿,出声安慰:“小姑,别担心,石头和锁头那两个孩子是稳当的,这么大的雨,他们不会放芽儿和豆豆出门的。”
“码头那边地势低没错,可咱们那小院在坡上,积水快进不去。至于小摊……”
声音顿了顿,叹口气接着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东西能保就保,保不住也是天意,人没事才是正经。
等雨势过了,咱们再去码头查看清点,能收拾的收拾,该补的补。”
林守成站在门口,也点了点头:“月丫头说的是。什么都没有人重要,棚子塌了能再搭,人要是出事,那才是真的大事。还好你们提前回来了,没留在码头那边。”
秋娘点点头:“月月说得对,雨都已经来了,再想也没用,来,小暖,我教你起针……”
又一天一夜过去,天空不再打雷,但雨点密集,一直呼啦啦地下着,像有人在天上端着一盆水,不知疲倦地往下倒。
天还是灰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刘氏在屋里转来转去,拿着个木盆四处接漏的雨水。
水珠落进盆里,叮咚一声,清脆得跟敲碗似的。
她直起腰,叹气:“咱们也得早些把屋子起了,这破屋子一两天的雨还行,连续几天就遭不住,不是这里漏就是那里漏的”
梨花把虎头背在后背上,盖了一块毛巾,哄着他睡觉。
屋子里好几处漏雨,没办法让他单独睡觉,再加上这两日时不时打雷,孩子都吓了几次。
杏儿把儿子的衣裳和尿布收拾起来,生怕被雨淋湿了,孩子没得换。
一边帮忙收拾漏雨的地方。
刘氏站到堂屋门口,望着院子里白茫茫的雨幕,叹了口气:“这雨下得,跟天捅破了似的……”
院子里,小远和小舟一人披着一件旧蓑衣,正跟着林守业一道清理积水。
院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脖子,排水沟口被雨点打落的枯枝树叶堵了一半,水流不畅,积得越来越深。
林守业弯着腰,拿铁锹一下一下疏通沟口的淤堵,小舟在旁边拿木棍把卡在沟里的树枝捞出来。
小远则光着脚,在积水里来回踩,把被雨水冲得散落在水里的柴火一根一根捡起来堆到屋檐下。
“爹,这雨这么下下去,水会不会漫进灶间?”小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声盖了大半。
“疏通就行了,不会漫进来。”
林守业直起腰,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朝屋檐下望了一眼,“屋子当初建的时候地基垫得高,雨水只要不堵着,就能流出去。你俩把水沟看着,别让叶子再堵上,我再去后院看一眼。”
他披着蓑衣,踩着哗哗的积水绕到屋后去。小舟和小远对视一眼,又弯下腰,继续扒拉沟口的杂物。
雨水打在蓑衣上,嗒嗒响个不停,像有人敲着一面小鼓。
田埂上,雨水冲刷下,大片刚冒头的庄稼倒伏一片。
那些原先还在地里抡着铁锹拼命挖沟的人,早已被滂沱的大雨逼得退回了家。
有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披着一件破蓑衣,一言不发地望着雨幕,望着那片被白茫茫雨水吞没的田地,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半天不动一下。
“庄稼都冲倒了……”
隔壁人家的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灶间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搬进去的柴被雨水泡塌了,湿柴散了一地。
墙角的大水缸已经满了,雨水从缸口溢出来,哗哗地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