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片死寂。
祝金栀也很懵,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
主沙发区,温从安还散漫地靠坐着,手指夹着雪茄,那只雪茄积了长长一截烟灰,悬在指间摇摇欲坠,他勉为其难地起身,把雪茄按进缸里,多余的烟灰终于碎成一摊粉末。
他笑了,似乎完全没把这几个警察放在眼里:“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他的语气不重,但压迫感很强,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我在刚果的所有业务都是合法合规的,手续齐全。你们国际刑警要抓人,总得有个罪名。”
他气焰嚣张。
为首的警官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来,念道:“依据刚果民主共和国《矿业法典》第127条及《刑法》第289条,您涉嫌以下罪名:非法开采贵金属矿产、跨国矿产走私、洗钱,以及向刚果政府官员行贿,数额合计超过八千二百万美元。”
“这些罪名每一项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我们的跨国逮捕令才会被批准。”警官“啪”地一声合上文件,目光冷然,“温先生还有什么想问?”
温从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们搞错了吧,我在刚果的业务都是通过正规渠道申报的,所有批文齐全,至于行贿——那是非洲当地商会的惯例,我从来不过问具体操作。”
温从安很聪明,没有全盘否认,而是选择把责任往下推,模糊重点。
国际警官却不吃他这一套,略带深意和讥嘲的目光,让温从安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我要打两个电话。”温从安说,“我还要联系我的律师,问过他们的意见再说。”
“打给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吗?”
原本握着手机的温从安瞬间凝固在原地。他抬起头,为首的警官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说:“如果您是想打电话给这两位寻求帮助的话,很遗憾,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昨晚就已经在自己的住处被控制住了,后面他们二人都会送往当地的国际警署进行审讯。”
“当然了,作为他们的同伙,”警官抬了抬手,“温从安先生,您也一样。”
温从安终于不再能保持冷静。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第一个音节就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从安的目光越过包间里错落的人影,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和酒杯,越过那些或站或坐、表情各异的面孔,直直地射向那个安静如深海的角落。
温雪重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平祝金栀卷起的袖口。
祝金栀一直在关注着那边的动静,但温雪重为她整理衣袖的动作,多少分走了些她的注意力。
也就是这一分神,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只能通过搭乘私人直升机上岛,意味着国际刑警也是开直升飞机来的。
若真是如此,在他们落地之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就会接到预报,他们是怎么畅通无阻地进来的?
除非有人提前放行,给了他们权限。
而这个人,又恰恰隐瞒了国际刑警的到来,这才使得温从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就在她面前。
如芒在背之感袭来,祝金栀回过头,果不其然撞上了温从安满是怨毒惊恨的怒视。
温从安眼里的情绪太浓烈了,全是难以置信,恨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像是一直纵横牌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牌。
还有一层,更深更隐秘。
那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对方时,才会流露出的入骨恐惧。
温从安的目光还钉在温雪重身上,但温雪重始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