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人人都认为她是金丝雀,她也从未真正代入过这一身份。面对千夫所指,她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嗤之以鼻的嘲弄。
祝金栀展露在外、示以旁人的温柔和宽宥,从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她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顾子彻的表情:“如果让你失望了,那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但这就是我。”
屋内落针可闻。
“你走吧。”祝金栀打开了房门,轻声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我就不送你了。”
顾子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祝金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踏入走廊的下一瞬,屋门便在他身后合拢了。
祝金栀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平静。他的话没有触动她,也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唯独顾子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滔天的怒焰熄灭了,他也终于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从心底里渐渐冒出一丝恐惧和惶然来。
顾子彻僵直不动,定定站在原地许久,才拔动双腿下楼。
贺景年的套房里,一群人还在哄笑着。
交替的酒杯里,冰块的碰撞声莫名尖锐,骰子在筒内乱跳一气,令他心生烦躁,原本就如箭在弦的神经被刺痛,愈发敏感。
看到顾子彻进门,林承煦第一个抬头看来。
方才祝金栀被带走时,他还一副脸红心跳的表情,现在眼神已经恢复如常,还招呼他坐过去:“子彻!你赶快来!”
“咱这把玩不过贺景年了,没有你在,他就这么一直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
顾子彻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走过来,站定在贺景年面前,其他三个男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息了声,互相交换着眼神。
贺景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喝了不少,眼神里的笑意都带着微醺:“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我啊?”
林承煦见势不妙,站起身来,伸手拉顾子彻的手臂,“子彻,子彻,你先坐下来。”
他用了七八分的劲,顾子彻一动也没动,看着贺景年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景年握着酒杯,看向面前下颌紧绷的顾子彻,噗嗤一声:“子彻,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女人找我麻烦不成?”
顾子彻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不能动她。”
“贺景年,你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子彻,不是我没把你的话当回事,而是你太把她当回事了。”贺景年眉眼舒展地笑着,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
“像这样的女人,我花一双鞋子的钱就能包三个月,我想怎么玩怎么玩,一大把人上赶着躺过来。”
“她为了钱都能把自己卖给温雪重这种年纪能当她爸的男人,我就让她在我们这群人里挑一个亲一下,难道还羞辱她了?她自己都未必把这当回事吧?”贺景年的笑容里渐渐有了一丝不屑,“给她选都是抬举她了。”
“就是啊子彻,”对面小沙发上的男生也在帮腔,“别为一个卖屁股的女人跟景年吵架啊。”
林承煦旁边的男生也突然笑起来,语气暧昧:“不过你别说,这女人看着确实很带劲。”
“有点温柔矜持,实际玩得很开,不知道上起来是什么滋味。”
只有林承煦皱了皱眉,呵斥道:“喂,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
贺景年闷笑着:“走啊,你去找她啊,就说你愿意出高温雪重两倍的钱包她,她肯定马上把温雪重甩了跟你——”
侧脸猝不及防地扫来一阵疾风,贺景年狠狠一痛,被顾子彻一拳揍倒在地。
他胳膊飞起来,带得一桌子的酒杯都倒了。
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响彻屋内,奢华又名贵的酒盏顿时成了一地狼藉。
贺景年半躺在地上,酒水洒了他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其他三个人见这阵仗,都惊呆了,齐齐看向握紧拳头站在那的顾子彻。
顾子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皮肤冷白,一用力,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便会凸起来,森然密布在薄薄的肌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