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那个他并不熟悉的祝金栀身上。
她依旧温柔,却像是在一瞬间长大了,用她的通透、宽容和美好,救赎着另一个比她更年长、更成熟的女人,将她从自责的深渊里一把拉了上来。
玛丽亚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她珍重地看着面前的祝金栀,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又潮湿了眼眶:“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她这才看见祝金栀身后的人。
温雪重站在栈道上,逆着光,身形清颀修长,黄昏和海风从他身后漫涌而至,将他裁成一帧沉静的剪影。
玛丽亚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感觉那是个极其俊美高大的男人,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却叫整片海天都矮了几分。
隐隐令她心生畏惧。
温雪重抬步走来,看向玛丽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你好。”
玛丽亚的视线在温雪重脸上停顿了片刻,闪过一丝惊诧,也连忙道:“您好。”
她看向祝金栀,欲言又止:“祝,他是……?”
玛丽亚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圈。这个男人看上去比祝金栀年长不少,衣着分外考究,气质不凡,又生得宛如天神般俊美,光是站在这里,就与这片泥泞地格格不入。
玛丽亚判断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二人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亲密感和明显的年龄差混在一起,让她有些困惑。
祝金栀注意到了玛丽亚带着问询的眼神,看向温雪重,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介绍温雪重才合适。
温雪重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到祝金栀身侧,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掌心落在那片薄薄的肩胛骨上,五指收拢。
他温和道:“我是她的爱人。”
祝金栀因这句短促的答话而愣住,偏过头望他。
温雪重却没有在看她,对着玛丽亚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玛丽亚睁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祝金栀,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原来是这样!”
“我不知道祝已经结婚了,你们二位很般配。”
祝金栀怔了怔,没想到玛丽亚会因为温雪重的用词而误会,刚想开口,温雪重却笑着应了:“谢谢。”
她呆住了,温雪重却很自然跟玛丽亚攀谈:“我都不知道,原来栀栀在大溪地有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玛丽亚接过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是在来大溪地的飞机上认识的。”
“当时我就坐在她旁边,我还带着我的女儿,她是第一次坐飞机。我手忙脚乱,还坐错了位置,是祝一直照顾我。”
她说着说着,眼睛又有点泛红,“后来发生了空难,迫降到海上时,飞机解体,我们全掉进了水里。我抱着女儿,完全没办法游泳,是祝推着一块碎片过来,把它给了我,我和我的女儿才得救了,她还喊其他人来救我们……”
她说到这儿,声音微微哽了一下:“我被机组人员带到了救生艇上,可是祝,她却……”
看着情绪又陷入失控边缘的玛丽亚,祝金栀连忙宽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玛丽亚。”
祝金栀背对着他,没有发现温雪重的目光已经变化,凝住了。
玛丽亚哽咽着:“当时我回头看她,一个浪打过来,她就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了。”
“后来救援队来了,搜救持续了七天七夜,我也没听说有亚裔女孩获救……我真的以为……以为她已经没了。”
玛丽亚再一次抬起手背压住眼角,祝金t?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抱着她轻声安慰。
温雪重像是被什么定在了原地,他目光从祝金栀揽着玛丽亚的那只手,慢慢移到那张温柔白皙的侧脸上。
他看到祝金栀站在玛丽亚身边,半垂双目,像庇护者一样的姿态,方才按住他的手背,毫无犹豫地帮他剥出那颗黑珍珠的手,此刻正带着一种温度熨帖的沉稳,慢慢拍着玛丽亚的肩膀。
于是,一层朦胧不辨的表壳陡然从她身上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那个陌生的,隐蔽的,不属于他认知范畴的祝金栀。
祝金栀抬眼的时候,温雪重正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着她。
她怔了怔。
玛丽亚还在旁边抽着鼻子,终于从重逢的激动中缓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怪我,说这么多,耽误你们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