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祝金栀又隐隐觉得,自己的伪装并不算天衣无缝。心里怀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期待,偶尔露出的马脚,是一部分希望被识破的自我。
思及此,祝金栀一愣。
她压抑住自己荒唐的念头,偏过脸去:“。。。。。。算了。”
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迎面吹来的海风,将不知缘由滋长的怒火吹熄下去。
祝金栀已经开始觉得刚刚那番话不妥了。
温雪重极有可能会觉得她莫名其妙,还又当又立,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如此。
论迹不论心,无论温雪重心里是怎么想她的,他都从没有表现出来过,他对她一直都足够尊重、耐心且温柔,纵容她的所有要求,他对她的好都是真的。
甚至在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一天,温雪重还推开过她一次,因为他真的以为她只有18岁。到最后一步之前,他都还在劝她,让她再好好想一想。
他怕她未来会后悔。
祝金栀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不应该那么说话,内心忐忑之余,也有了些懊悔。
温雪重却忽然倾身过来。
他的手掌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腹压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干燥微暖。
祝金栀愣了愣,就听见他说:“对不起。”
祝金栀彻底呆住了。
与他对视的瞬间,她从那双深沉的淡褐色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是我的错,不该说这些。”温雪重垂着眼睫,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是我刚刚说的话让你觉得,我是那样看你?”
“我一定惹你伤心了,对吗?”温雪重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牵起,抵在唇边,“对不起,原谅我。”
“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祝金栀喉咙一紧,她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没成功,她急忙道,“温先生,我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
“没关系。”
祝金栀怔了怔,温雪重又再一次握紧了她的手,“那这件事就当它过去了。”
她说“算了”的那一瞬,温雪重的心像是骤然落入了深渊。看着祝金栀把头扭过去,不愿意再看他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慌,下意识地用道歉去挽回她。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了。
温雪重望着她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那些问题。”
“今天的栀栀好像特别不一样。”
祝金栀心头一跳,温雪重又继续说:“一直以来,我好像都没真正地了解过你,你从没对我发过脾气,我总是让你待在庄园里等我,但你也不会觉得孤单。我送的那些礼物,你好像也不是特别喜欢。”
祝金栀愣住了。
“我偶尔会觉得,我的栀栀,内心其实和外表不同。她是个很聪明,很有想法,也很有主见的女孩。”
“你总是用那种天真的语气对我说话,格外依赖我,这些全都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但我刚刚才想明白,可能你只是觉得我喜欢这样的你,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
温雪重说:“是我一直没弄清楚,对不起。”
“栀栀,其实我更喜欢你不作伪装时的样子,是那个真实的你,才让我心动。”
黄昏正在收束。天边那一层赤红的霞光已经烧透了云层,正从橙红往深紫过渡,像一块被反复浸染的绸缎,颜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海水是另一种颜色,沉在赤红底下的那一层是透明的蓝,仿佛一块被火烧灼过的琉璃。
整片海面都在微微晃荡,从赤到蓝的过渡处生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一眼望到底。
祝金栀的手指开始轻颤,心跳声急促,胸膛里的岩浆也融化成温暖的河流。
温雪重还在等她的回应,她只能慌乱地低下头,说:“……我、我知道了。”
游艇在这时靠岸了。引擎声低下去,船身轻轻撞上码头的橡胶护舷,发出一声闷响。
向导阿雷在船头喊了一声,提醒他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