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酸涩的洪流却从肺里逆涌而上,堵住了喉咙。
从头到尾都是谎言,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陷入更深的自责中去。
“至于你说的其他事,都不用担心。我在家族里的地位无足轻重,没有人会来左右我的婚姻,因为没有利益可图。”像是要打消她的顾虑一般,顾子彻一五一十地解释,“就算他们发疯,因为我随便结婚,就要把我从家族里除名,那也无所谓。”
“我本来就不是温家人,对温家的东西也没有执念。”
顾子彻说:“我前段时间就是在忙投递简历的事情。我准备从中面试一家合适的科研机构,未来大概的职业规划,我都已经决定好了。就算是靠我自己,也能过和留在温家一样的生活。”
祝金栀看着他,张了张口:“子彻,我……”
“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的想法。”祝金栀的声音太轻微了,顾子彻没留意到,打断了她,“今天聊聊吧,关于你以后的事。”
“这段时间你学习用功,刻苦努力,我都有看到。而且我觉得,你在物理上面很有天分,你学得很快,思路也跟别人不太一样,你很适合沿着这条路继续深造下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我硕士和博士的导师还在学校里任教,他带过好几个像你这样中途入学的学生。你只需要拿到语言成绩和一些基础学历证明,再加上我的推荐信,申请美国那边的本科不是问题。”
“资金方面,我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项目经费一直没怎么用,足够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顾子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用我的钱,我也可以帮你联系能提供全额奖学金的项目。我认识几个助学基金会的负责t?人,他们每年都有资助女性STEM学生的名额。”
他认真得像在规划一个长期的项目,方案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甚至连时间线都大致估算了:“如果你现在开始准备,最快明年秋季就能入学。四年本科之后,如果你还想继续深造,我可以再帮你联系合适你的导师。”
顾子彻说完,看着她:“所以,祝金栀,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他把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铺好了路,一条洒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他尝试为她打开那座饲养金丝雀的笼子,将她放归到属于她的自由中去。
风把书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扬起,又落回去。顾子彻看见祝金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她低着头,肩膀极细微地颤抖着。
“……子彻。”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但是,我——”
“你不想去?”顾子彻打断了她。
祝金栀说不下去了。顾子彻的眼神也微微凝住,像终于意识到她沉默里隐含的意味。
“不是不想去,是我……”祝金栀张了张嘴,无数句真话抽出无数根细丝,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嘴巴封上了。
她是Zhu。T,是华国最高机密计划研究所的核心成员,她十二岁上少年班,十九岁拿到博士学位,她是花费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年假期,才能留在大溪地寻找一个答案,她不可能再去美国读一个本科。
可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真话不能说,假话说了又伤人。
她只能摇头,声音干涩地拒绝了他:“对不起,子彻。”
顾子彻沉默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祝金栀咽了一下,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所有的谎言都在喉咙口徒劳地打转,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每一个都只会让他失望。
祝金栀只能垂下眼,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顾子彻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嘴唇,掐得泛白的手指。
他突然说:“是因为小叔他吗?”
祝金栀的呼吸停了一瞬,连忙道:“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不愿意离开他?”
“我不是——”
“你刚刚对他说你喜欢他。”顾子彻的声音不重,却瞬间叫祝金栀失声,“我都听到了。”
“子彻!”祝金栀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待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好?”顾子彻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把你放在这座岛上,让你像一个宠物一样只能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给你一些昂贵的珠宝和礼服,带你去晚宴——你觉得那些就是在对你好?”
祝金栀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用那双温柔又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他。顾子彻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愈发不能理解她的选择,愈发失去理智。
“给一个比自己大十五岁的男人当玩物,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顾子彻声色俱厉,像是终于不愿意再忍,所有的愤怒、失望、不解齐齐朝她涌来,“是!你才十八岁,他也正喜欢你,稀罕你稀罕得不行,你现在觉得他什么都能给你,可是过几年呢?你以为你能在我小叔身边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