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右手是否落下残疾,但他假装自己很在意。只要在夏天穿长袖衬衫,就能得到妹妹长久的注视,得到她的疼惜和关心,这让他上瘾。
这些洋洋得意的小心思,在某天宁兰呈目睹了祝金栀做噩梦醒来的瞬间之后,迎来了终结。
宁兰呈伸出手来,带着水汽的手指慢慢梳理着妹妹的头发,声音几近空灵:“小昙……”
“……要怎样才能让你不再做噩梦呢。”
“我曾经觉得,那场车祸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总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受过的伤,于是时时刻刻地提醒你。”
“可我发现,你真的因为那件事而深陷于痛苦之中。那一刻,我又突然觉得我好卑鄙。”宁兰呈轻声道,“明明是我自愿替你受的伤,却要骗走你的心疼和爱,我真该下地狱,对不对?”
祝金栀睡颜静谧,呼吸缓慢平和。
“我以前想过,如果得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恨也挺好,因为我是那么害怕我在你那里无足轻重。但我错了。”
我这么爱你,爱到不忍心看见你为我痛苦。
对不起,让你心疼我。
祝金栀和他提分手的时候,宁兰呈答应了,出乎意料地没有纠缠。
他看见了妹妹的疲惫,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给不了妹妹需要的幸福。他是否永远只能像个精神病一样爱她,而无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爱她。
当那场空难的消息传入宁兰呈耳中,当他真真切切地体会过失去祝金栀的痛苦以后,他开始焦虑、暴虐、自我攻击,连祝金栀的爱都已经不再能缓解他的不安。
他不要她爱他了。
他要她需要他,永远需要他。
他要她需要他,就像人需要心脏、血液、空气。他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妹,这是他最庆幸的事,同时也是他最遗憾的事。
她注定不属于他,他也没办法骗自己属于她,没办法把她变成自己骨肉里的一部分,他做不到,也舍不得。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确认随时随地都能远走高飞的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她不需要他这件事比她不爱他还要恐怖。
从那之后,宁兰呈开始接触各式各样的心理咨询和治疗。他开始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
如果能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就好了。
他还是想亲手给妹妹她需要的爱和幸福。
祝金栀睡得很沉,万事不知。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被还留有余热,人刚走不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底下压了张白纸:早上临时有会议,我先去公司了,早餐在桌子上,记得吃了再工作。
之后的十天里,祝金栀忙于实验室的工作,和队员们起早贪黑地干活,恨不得扎根所里,完全没多余的心思分给其他事。
她没有发觉陆渐川发来的信息比往常少了许多,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陆渐川消瘦了将近五斤。
宁兰呈在第十天接到了陆渐川打来的电话。
这个一向暴躁易怒、和他一碰面就会像炸弹一样爆炸的家伙,第一次用一种异常冷静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话:“宁兰呈,我们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