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几句后,他侧身半步,把祝金栀让进视线里:“这位是祝金栀,华科院大学前沿科学研究院的负责人。”
乙部从HUP独立出来以后,对外称为“前沿科学研究院”,而祝金栀是明面上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院长。
祝金栀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从容:“您好,我们研究院最近正在推进一批材料方向的实验项目,如果贵公司有兴趣的话,后续可以深入聊聊。”
中年男人笑着跟她握手,眼里有几分意外。
他估计把祝金栀当做宁兰呈的女伴了,没想到她居然是另一个合作对象。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掏出名片递过来:“一定一定,祝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跟着宁兰呈在人群中穿行。来搭话的人一波接一波,有做AI芯片的,有做生物医药的,还有几家海外基金会的代表。宁兰呈偶尔替她引荐几句,更多时候她主动开口,把话题往自己的研究方向引。
“我们现在主攻的是常温超导材料的合成路径验证,”祝金栀对一位穿墨绿色针织衫的投资人解释道,“理论模型已经完成,如果资金到位,我们有把握在一年内拿出初步的成果。”
投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追问几句技术细节。祝金栀一一答了,对方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接过她递去的名片:“你们研究院的定位挺有意思,跟传统的高校实验室不太一样。”
“我们是做应用导向的基础研究,”祝金栀说,“所以更需要跟产业端对接。合作模式很灵活,前期投入我们可以谈分成,也可以走联合研发的路子。”
投资人收起名片,含笑道:“我挺感兴趣的。找个时间,我们再详细聊聊吧。”
谈了一个小时,开幕式即将开始,宁兰呈是致辞嘉宾之一,要去后台候场。祝金栀与他分别,约定在茶歇区等他。
温雪重踩着开幕式致辞的尾声入场。主办方派了专人在贵宾通道等候,引他绕过主厅正门的聚集的人流和媒体,从侧门进入。
刚打开门,一片掌声雷动,汹涌声浪朝他们袭来。台上的宁兰呈正在鞠躬。
开幕式终于结束,大厅里,与会的企业家们都就近攀谈起来。
服务生端着酒杯穿梭其中,一双双手从盘子上取走香槟,与人笑谈后碰杯,觥筹交错。
温雪重一进主厅便被认了出来。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某跨国科技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他握住温雪重的手,一脸惊喜:“温先生!您竟然也来了!怎么没在嘉宾名单上见到您?上次碰见您还是在去年的纽约能源峰会上,我们聊过的,您还记得吗?”
温雪重今天穿了一整套墨黑色单排扣西装,极细的羊毛混纺面料光泽暗哑,领带用一枚铂金领针固定。能吞没所有光芒的黑色,被他穿得温雅端正,气质清贵。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态度温和却不亲近,只是维持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刘总,久违了。”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人围上来。许多周遭的人都注意到了温雪重,皆是激动不已。
这位温家的年轻掌权人在圈内闻名,却又极少露面,几乎只出席美国本土举办的活动,事先也没有听说他要来这个峰会,能在这次峰会上遇到,实属喜出望外。
温雪重表面客气,从容应付着来意各不相同的人,却心不在焉。
他一边听着,余光漫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的人群。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在他视野里像流水一样滑过去,没有一张能在他眼底停留。
就在他要收回目光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杯盏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服务生接连不断的道歉,语气惊慌,一道温和的女声最后响起:
“——没关系的,我擦一下就好。”
温雪重的目光顿在半空中,手里的香槟杯静止了,酒液不再晃动。
第二声又隔着几层人潮传来,这一次他听清了:“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道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翘,明快动人,像花瓣飘落湖面泛起的温柔涟漪。
落进温雪重耳中,却似激起山洪海啸。
温雪重握着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然转头,视线瞬间便越过攒动的人影。
一个穿梨花白色套装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正弯腰用手帕擦拭裙摆上溅到的酒渍。
她低垂着头,侧对温雪重的方向,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轻轻晃动。
她又跟服务生说了句什么,随即那抹像梨花一样温柔的身影就转过了去,似乎准备离开了。
“温先生?”有人见他走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雪重置若罔闻,手里的香槟杯被他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他太急促,力度也没能控制好,杯底与金属盘面碰撞出一声锐响。
“失陪。”他撂下两个字,甚至没去看身后几人的表情,头也不回。
温雪重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失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