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
祝金栀沉默了。
她今天也试着打了李墨声的手机,确实已经是空号了,但她不死心,又试着用工作邮箱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虽然成功发出去了,但目前也没有任何回音。
她担心李墨声的处境,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可如今看来,即便李墨声收到了邮件,也不会回复她。
现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涉案人员都是中央高官和知名学者,也许会横生枝节,变数难测,于他而言现在来自外界的所有联络都是有风险的,理应一视同仁地隔绝。
王仲然也读懂了她的默然,安慰道:“小祝你放心吧,墨声他现在一定是安全的,他的努力也不会付诸东流,相信上面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祝金栀回过神来,安静片刻,才道:“王老师。”
“怎么了?”
祝金栀:“其实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你说。”
祝金栀原本今天上午就要把工作成果汇报书提交上去,但因为甲部突然东窗事发,她也受了点影响,拖了大半天才写完报告。
但是现在也还不晚。
祝金栀口齿清晰:“王老师,常温超导的课题,我们团队昨天正式完成了。”
对面长久静默。
王仲然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张口,声音错愕又震惊:“你说什么?”
“真的吗?你们已经确定了吗?”王仲然简直不敢相信,说话都打了个磕巴,“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是真的。”祝金栀说,“一个半月之前,我们合成的样品就有出现常温零电阻的现象,但是我们当时还没有把握,所以我让大家严格保密,又进行了一个多月的验证工作。”
出现零电阻,是超导体的两个独立判断依据之一。
但零电阻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电极接触问题,样品在加压过程中发生了某种相变导致电阻骤降但并非超导态、或者测量系统本身含有一定的局限。
科学界判定一种材料是否是超导体的黄金标准,是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同时被观测到。
为了排除其他可能的干扰原因,祝金栀的团队用五周时间,又设计了一套能在加压条件下同步测量迈斯纳效应的装置,最终在第11号样品上同时复现了零电阻与完全抗磁性。
“我觉得同一批合成材料和设备,又由同一个操作者重复出来的结果,说服力终究有限。真正的可重复性应该是用不同批次合成的样品,在不同的样品台上,由不同的人来操作,仍然能得到一致结果。”
而且这是HUP乃至整个科研界里都非常重要的课题,必须谨慎再谨慎。
“所以我们花在验证上的时间有点长。”祝金栀说,“我刚刚已经把工作成果汇报书写好,发到您邮箱了。”
“我们团队是一致决定,先向最高战略部署局做内部汇报,邀请国内各方专家来共同复核成果,等成果确定之后,我会以我们团队的名义在ChinaXiv和arXiv上发布论文,再投稿给《Nature》或者《Science》。”
ArXiv和ChinaXiv都是预印本平台,前者是全球学界公认的第一预印本平台,几乎所有凝聚态物理的前沿突破都首先出现在这里;后者则是华科院建设的国家级预印本平台,也已经被国际主流学术系统收录,具有一定声望。
在正式发表前先上传到预印本平台,能最快速度把成果公之于众,确立首发权。
“好。。。。。好、好好好!”王仲然激动到语无伦次了。即便祝金栀用词非常谦逊,还说要再由各方来复核,但王仲然比谁都清楚,祝金栀对自己的成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做汇报的,他说话的鼻音浓重,“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哎呦真的。。。。。。”
祝金栀感觉王仲然快哭了,只是还在竭力克制。
一个多月以来的反复验证,已经让原本洪水般庞然汹涌的喜悦化作了涓涓不息的河流。现在的祝金栀已经能从容不迫地微笑着,接住旁人的所有情绪:“王老师,想哭就哭吧,我又不会笑您,怎么在我面前还这么要面子呢?”
王仲然被她打趣得一噎,满腔感动哽在喉咙里,泪意也没了,又好气又好笑:“你啊!”
作为特设的国家级科研机构,华国最高机密计划研究所只向国家最高战略部署局负责。常温超导这一课题,也是由战略部署局下发,给HUP完成的重大战略性前沿研究之一。
如今已有研究成果的消息一出,反响迅速,部署局立即派人来与祝金栀团队接洽,安排了具体的汇报时间与汇报地点。
甲部贪腐案的结果还悬而未定,祝金栀已经站上了内务院第一会议室的高台。
汇报形式是闭门会议,参与者均为科技部与国防科工局的相关领导层,国内超导领域的核心学者,国家战略部署局的最高负责人也亲自到场。每个人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方能进入这座含有屏蔽设施的特殊会议室。
按理说HUP也应当派最高层前来旁听,可甲部偏偏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的内部肃清,最高层全军覆没,竟是连一个能代表前来、坐镇一方的领导都没有了。
祝金栀在台上做汇报,看着底下坐得零零散散、留有许多空座的会场,一时心生恍惚,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