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妮道:“啥自己人啊?这么多年,哪次打起仗来,那些当兵的进村不是又要粮又要钱,咱家还有这么多年轻姑娘……不行,必须进山!”
林书言却道:“这次真不一样,前两天村长家小儿子跑回来要分他家的地契这事,你们还记得么?”
“记得啊。”林永贵在旁边接话:“听说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林书言道:“你们真以为他是疯了么?他在城里念大学,咱们村子里谁有他读书多,有见识。”
林慧兰想起之前林书言对自己说的话,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书言,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没错。”林书言点头:“他在学校听到了消息,这一次打过来的是解放军,他们是和以前都不一样的军队。”
“他们是来帮咱们摆脱地主家的压迫,把地主家的地分给没地种的人家,该害怕的是像族长家那样的人家。”
林德全不信:“哪里有这样的军队。”
林书言耐心道:“不止是林德城知道了消息,前段时间我带着二哥和三妹进城的时候,好些商家都低价卖掉货物房子搬家了。还有我之前的主家,家里好几个工厂了,也都不要了,带着全家搬去海外,难道这些人也都是疯了么?”
林永贵点头:“对,我之前去城里的时候,还奇怪咋那么多人搬家呢,当时咱们不还猜是不是要打仗了么。”
林书言继续说:“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一定比咱们先一步知道消息,他们跑了,就说明他们怕了。否则的话,换了新政府,生意不还是照做么,像以前那样,送礼打点一番不又能继续做生意么。”
林德全沉吟片刻,道:“咱们林家在这里立足上百年,城里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官,可族长家的粮铺是一直开着的。”
另一边,族长也对小儿子说着同样的话,“自古以来,官老爷是不会费心思下乡挨家挨户的收税,最后还是靠着咱家帮他们收税。”
每年收税时,乡间大户会做表率带头交税,还会和官府斡旋降税,如此一来,不仅在乡亲们间便获得了好名声,也更容易让乡亲们配合交税。
等把税收上去后,官方再给他些回扣,弥补他之前交税的损失,双方都达到了目的。
“你看着吧,城里的官他再厉害,最后还是得和咱们合作。”族长这话说的笃定,“流水的官,铁打的乡绅,几百年都是如此,难道换一个官老爷就变天了?”
林德城叹口气,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听到炮声强撑着来找父亲,结果就被教训了一顿。
族长的大儿子林德礼去扶着要倒的弟弟,劝他:“你老老实实回去养伤吧,家里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有爹在呢。”
林德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学长就是从安城来的,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些大地主执迷不悟的下场。爹,大哥,我希望咱家到时候能认清形势,清醒点吧。”
族长皱眉呵斥:“我看不清醒的是你,赶紧给我回房里思过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林德城被人送回房间,趴在床上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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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三妮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咱们真的不上山?”
林书言点头,表情沉着冷静:“咱们不仅不上山,等解放军来了后,我们还要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
魏三妮缩了下肩膀:“和,和当兵的打交道,我不敢。”
林书言道:“舅妈,解放军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华国,统一是迟早的事,他们要打倒乡绅地主,要深入乡间最基层,要和群众建立直接联系,这项工作可是需要很多人的。”
林德全面色一动,“你是说,官府以后要招很多人?”
林书言点头:“以往是由族长家这样的角色充当官方和民间的沟通桥梁,等解放军来了后,就要拆了这个独木桥梁,建立宽敞的大路。”
“他们需要最了解基层的群众帮忙办事,要团结被地主压迫的人,如果这样的人同时还能读书识字,你们觉得谁符合呢?”
林永贵反应过来了:“当然是咱们家了,你刚教了我们识字啊!”
林德全皱眉:“可,可咱们也没被族长家压迫啊,而且,我们都是一门姓,说到底也是一家人。”
林书言好笑:“舅舅,你说族长和咱们是一家人,那他家住什么房子,咱们家在我没来之前住什么样的房子?他家有佣人干活,咱家谁干活?他家每天饭桌上是什么菜,咱家是什么菜?”
“还有,族长家那么多地,他家要是都和乡亲们交一样的税,哪里还有余粮撑的起城里的粮铺?”
魏三妮点头:“书言说的没错,族长家每年明面上都是第一个交的税,可村里早就有人注意到不对劲了,他家大儿子带着人把村里的粮食拉到官府后,不一会儿他家二儿子就带着粮铺的伙计,又把拉去了粮铺里。”
林德全道:“都是村人的猜测……”
林永贵插话:“啥啊,去年秋天的时候,八叔家的永旺哥也跟着一起去送粮,结束后他没回家,在城里逛了会,亲眼看到族长家铺子里拉了很多粮食回去,有一车粮食上面的麻袋口,和八婶打结的手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