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柳儿撕心裂肺地骂他。
“你个疯子,不过是一个送你照拂几年的小孩,这么拼做什么!”
“是皇后家里不想费心,看你照顾孩子上手才塞给你,他们是把你当了个趁手的下人!”
“有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个——”
“闭嘴。”曲悯说。
何柳儿不肯,撕心裂肺地继续骂。
曲悯懒得管了,便继续画法阵。
阵成了,他终于抬起身,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出了口气。
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曲悯心里恍惚了阵。他也不知道,可是眼前太黑了,梦里太清晰。
是他作为人仙感应到了,还是沈怜山魂散了,真的来找他了?
假若那真是他的一魂,假若沈怜山真的是来找他哭了。
魂都散没了,只剩个只会哭的小孩。他都这么大了,这么多的功名这么高的权位。挚友也有,亲朋也无数,朝廷同僚数不胜数。
还在京城里的能帮他的人这么多,他偏偏还是来找曲悯哭。
是知道京城没人帮他?
还是爹娘都靠不住,他心灰意冷了,不知该找谁了?
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记起来的,刻在魂魄里本能地想找的——最后什么都抓不住了,孤立无援地被人放血,最后一个全凭本能去找的,还是圣子。
像他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宫里的琉璃瓶,像他小时候被打雷吓着了,第一反应,还是边喊着悯哥儿边来找他。
曲悯晃着身体,走到了阵中央。
风依然在咆哮,火烧得轰轰烈烈,终于逼近祭祀台。热浪滚滚,曲悯低着头,看着阵里的沈怜山。
他看不见,只看见安宁的魄。
小时候,曲悯也听过活尸。经书上说,是惨白的皮肤,没血色,没个人样的模样。发黑的眼窝,会面目全非,脸上爬满黑色的纹,没有眼珠的眼球,全是白的,一个悲哀的鬼傀儡。
曲悯跪在沈怜山身边。
骤然,血色法阵轰地发光。
血风猎猎,曲悯衣发翻飞。他抓住活尸冰冷的手,沉静地开口。
“以我之魂,填此之身。”
“是我蒙蔽天地,是我魂飞魄散。”
“我是活尸。”
血光轰隆作响。
何柳儿躺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切。她几乎不敢相信——曲悯,居然要把自己榨得一丝不剩,要把自己的魂魄都给沈怜山填进去。
这就是送沈怜山走的方法。
魂魄全了,天地就认他。
曲悯同他去死,替他成活尸,替他去魂飞魄散。短短片刻,他什么逆天的法子都用上了,自身毁灭都在所不惜。
填魂之法,也是逆天而行。血阵慢慢地运行,圣子曲悯坐在里面,一声不吭地拧着眉,坐了很长时间。
天上又慢慢地亮了。
天象改不了太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