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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枉死地狱一（第5页）

曲悯也笑笑。

他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走向屋内。在屋子里搜寻了番，曲悯从一柜子里抽出一把短刀。

他抽开刀鞘，刀刃现出，闪着寒光。

启明意外的平静，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他。

曲悯抬头，老侯爷和郡主也突然出现在门口，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诡异笑容。

老侯爷说：“圣子这是做什么。”

郡主也说：“圣子快把刀放下，这可是宫里。”

“宫里难道不好吗？”

“你不是一直想回到宫里吗？”

“怜山一会儿就来了，放下刀吧，圣子。”

曲悯笑了，他拿起刀，指着自己的脖子，刚毫不犹豫地捅了下去，启明突然出声：“公子。”

“我没怪你。”启明说，“公子，你没害死我，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公子了。”

时间突然变慢了，很慢。曲悯下刀的速度明明很快，可一切都变慢了数倍。

启明在缓慢的时间里，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能伺候公子一场，启明此生无憾。”

刀刃猛地没进脖子里。

启明眼睛弯弯的笑脸瞬间惨白下来，眼眶里流下了鲜血。轰的一声，周围的世界轰轰烈烈地倒了，一切变成玻璃碎片，沉沉重重细细密密地向他倒塌而来，变成无数细小的刀屑扎在身上。

曲悯顿时被扎得满身是血，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四周一片黑暗，他听见粗重的喘息。

一道惊雷轰然坠下，照亮了一切。接着是倾盆的大雨，曲悯终于看清了眼前，他站在国师府中。

他看见自己了，看见十几岁的自己，像条蠕虫一样趴在法阵里，老国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背着双手，一言不发。

十几岁的自己抬起脸，已经满脸都是血。他的眼皮上都是口子，血从眼睫底下往下不要命地流。他在哽咽在哭泣，血和泪混在一起。他像条狗一样往外爬，手拼命地往外伸，五根手指用力抻直，像想去抓住什么。

下仆启明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被其他几个壮丁下仆拽了出去，随手扔在雨里。

曲家主母坐在角落里发抖，没有说话，怕得一直掉眼泪，低着脑袋不敢看。

十几岁的小孩，张着嘴，有小半刻没发出声音。接着，终于一咬牙，撕心裂肺地从嗓子里挤出崩溃绝望的凄厉嘶吼。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喊出声音。

雨还在下，雷还在劈，劈不到该劈的人身上。轰轰隆隆的天雷，砸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圣子炼成那天，也劈了下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门。

少年圣子眼睛发木，走到后院里，跪在一片空地面前。他怔着眼睛，对空地伸出手——这里好像该有个人，好像有个人被丢在这儿了，是被他害的，他想来扶他，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好像记错了。

雨下大了，凄厉的雨。

场景渐渐消散，身边一片黑暗。

曲悯抬头，依着感觉，走向前方。

不多时，有一身影出现在黑暗里，跪坐着。

曲悯慢慢地走近。

“对不起……”妇人颤着声音说，“娘对不起你，孩子，娘就该早点带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