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阮晴的全面准备,岳祈属于是洗把脸就坐在了摄影机前面。
他今天是难得的原皮发色,穿了一身舒适的白色亚麻套装,整个人状态轻松,像是要去郊游一样。
“岳教授你好,我叫阮晴,祝贺您获得这一届的沃尔夫化学奖。”
“谢谢。”应该是要说谢谢的吧?这还是岳祈第一次接受采访,比他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呢。
访谈很快顺利地开展,阮晴做了很多准备,虽然岳祈的性格……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既不爽朗也不孤僻,他似乎自成一个世界,却又欢迎所有人来探访他这颗一人星球。
难怪大家都说天才都是异于常人的,此刻她完全相信这句话了。
专业领域的对话结束后,阮晴很快聊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您认为,在您的科研工作中,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岳祈想了想,几乎没有多少犹豫:“想象力吧。”
“想象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象力的本质是认知重组,而非无中生有,自然界是个极其宏伟的科学命题,它有很多我们未知的存在,人或许只能赚到认知以内的钱,但科研是一门充满想象力的学科,当未知还未被界定时,它的链路拥有无限分支,而强大的想象力,可以让我精准预测到最接近自然的那一条链路分支。”
这就是顶尖学者的自我认知吗?
如果对方是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科研学者,阮晴会震撼于对方强大的科研能力,但岳祈今年才十九岁啊,他似乎已经在这条路上独自走了很久,因为走得太久了,所以对于这条路已经有了绝对清晰的认知。
“您不认同天赋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吗?”
然后岳祈的话又完全落在了她预料以外的地方:“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的标本,所以我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岳祈之所以选择接受采访,就是想说这样一段话,他虽然喜欢搞一点小发明小创造,但他并不想做特殊者,无论是残疾人还是神,他都没什么兴趣。
“虽然获奖我挺开心的,但大家没必要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相较于做大家口中的‘神’,我更喜欢不求人这个称呼,我是个极端自由散漫的人,不喜欢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我的朋友时常说我讲话没轻没重,事实上,在去年之前,我从未认真观察过人类的天赋、能力和性格喜好,这个人类,也包括我自己。”
“我哥说,我对自我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这也是我想要学习哲学的初衷,我或许在化学上确实拥有一些常人没有的天赋,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我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步调去做事情,科研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而非我的全部。”
“就像,天赋并不能决定每一个天赋者都能获得无上的成就。”
他说这话时,身体自然放松,侃侃而谈,灯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给他披上了一层人性的光芒,这一刻阮晴真切地感觉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富有活力的科研工作者。
他没有被外面的鲜花和掌声冲破理智,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鲜花分享给别人,这份纯粹足矣让任何人动容。
在来采访之前,因为科学的赋魅,她自然地将岳祈捧上了高位,就像网上很多人一样,但这似乎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期待的。
他很热爱科研,但同时也很热爱生活,所以他拒绝这些看似光环的优待。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如此自我又炙热的灵魂,阮晴惊愕地都有些失语了,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失态:“你真厉害,今天很高兴能与你对话。”
采访居然如此顺利地结束了,这完全出乎系统的所料,它还以为会频频出现各种祈言祈语呢。
系统:这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了?这就是真正的我,他人给予之物,无论是恶语凌辱、还是鲜花掌声,只要是我不需要的,我就会拒绝。]
系统:……可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那我也对当神没有任何的兴趣,过犹不及。]
他拒绝去做任何的少数群体,那样他会很没有安全感的,所以适当地在镜头面前演一下怎么了,这只是触发了他一点本能反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