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殊像一个一丝不苟念着判决书的法官,沉静地宣布:“就当我们扯平了。”
“这个还给你,我们离婚吧。”
胸口在一瞬间被汹涌的酸楚淹没,伍执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才切实感到了什么叫懵得发晕,手不自觉地细微颤抖。
那是他送给小鼹鼠的那条铂金链子,他曾经在白露星的院子里,亲手给他戴在助视器上,那晚有很多星空萤,那天也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小鼹鼠一直很珍视地戴着,现在把这个还给自己,那代表着,他们真的结束了。
不是的,没有不喜欢,这中间,我也是动过心的,只是…只是,好像都被我搞砸了,对不起,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样的话,伍执想说好多好多,可一抬头,视线正对上摆在床头的,那捧杜泉刚送的蓝色小花。
堆在喉头的话,变得发咸发涩,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燕殊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冷静地安排,“你放心,融资不会受到影响,手续的话…等我出院了,我会让田叔联系你的。”
是了,他好不容易有了平静的生活,合适的恋人,自己这样的罪人,就不该再去打破他重新拥有的幸福。是自己没有珍惜那唯一一次的机会,只给他带去了不幸与黯然,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原谅?
罪人就只配老实忏悔,接受惩罚。
审判的结果和自己的想象毫无二致,伍执这时竟然不再忐忑,甚至还能想到,燕殊离开自己,会走向更阳光的、轻松的生活,自己应该要从容一点接受结果,要带着祝福和燕殊告别。
原来董陆一分手喝醉时说的是真的,人在心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是麻木又清醒的。
缓了好半天,伍执被揪起来的心,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下,总算恢复跳动,他起身,声音仍有些不稳,“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之后燕殊又说了些什么,可能和离婚程序有关,但他没有专注地去听了,他脑子里一直跑神地在想,今后,留给自己的,是不是就只有一座暗无天日的牢笼了?这心的牢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打开。
伍执回神的时候,听清了燕殊说的最后两个字,“不送。”
之前已经说过再见了吗?还是小鼹鼠根本就不想说再见了?
伍执不太确定,他像个行尸走肉,到了楼下,才发现那个可怜的盒子,已经快被自己捏得变形。
心心念念的自由,实现了,可现在他宁愿不要了,因为代价真的太大了。
他觉得心里仿佛漏了一个洞,冷风刮进胸膛,带着血肉,摧枯拉朽。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伍执看了看手里握着的权限卡,给肖泓打了电话。
傍晚,还在那个老地方,肖泓赶来了伍执所在的包间。
一进屋,omega差点被满屋缭绕的烟雾给呛死,也不知道这孙子在这呆了多久,一地烟头,再看桌上,七八个空酒瓶倒在那里。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洒在墙上的余光里,有个举着酒瓶猛灌的剪影,就是他那个兄弟没错了。
肖泓往里走,凑近一看,伍执侧着脸,满是灰败颓丧,眼中迷蒙,不像是醉意,倒像是失意。
他从没见过这个从小冷硬精悍的兄弟,失魂落魄到这个样子。
只一眼,肖泓就知道,他这兄弟,肯定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