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帐篷的门帘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它看起来几乎要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铺着睡垫的地表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结霜,那是一抹闪着蓝色的白。一朵朵霜花从门缝下生长,如狼的獠牙步步紧逼;嗥叫声更近了,宛如无数只湿润的鼻子紧紧贴上拉链,拱动着,嗅闻着。
那枚小小的拉链发出呻吟,不自然地向下滑动了几毫米。
霍莉深而慢地吐出一口气,她已经瞄准了拉链的缺口,食指搭上了扳机。
但它停下了。
三个人都很清楚地听见了那嗥叫声的诡异变化:它,又或者是它们,在即将撕裂这顶小小的帐篷时忽而住了手,似乎是有意施舍仁慈,又或者只是一种恶趣味——又一个陷阱,让他们在恐惧中自乱阵脚。
卢埃林持第二种看法,因为它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持之以恒地在帐篷外面打转。那嗥叫声是无所不在的——既触动着帐篷的门,也贴着他们的脊背;有时从大脑皮层上爬过,有时就在脚下的泥土中蠕动潜行。
因此,当那声音消失之后,他们依然久久地僵立在原地;每个人的脚底都凝结着美丽的冰霜,而那些蓝白色的结晶则毫不留情地吃掉了他们的靴子。
——还好他们的反应都很快,不然被吃掉的就不只是靴子了。
卢埃林用他那缠着圣甲虫护符的手指快速地拽下拉链,三个人同时睁大了双眼,迷茫地望着外面的黑色世界:篝火几乎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赤红的暗火在柴薪深处燃烧。他们赤着脚,滑稽地跳出帐篷,一个接着一个,对着地上长长的拖痕目瞪口呆。
那是一串近似于滑行或拖行的足迹,“那些东西”一直在围绕着他们的帐篷转圈,在冻得发硬的泥土中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圆。
“这是什么意思?”霍莉奋力咬住她咯吱作响的不听话牙齿,“我们被放过了?还是我们被标记了?”
利奥波德十分认真地回答:“上帝保佑答案是第一个。”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了,否则就连这该死的骷髅都会耻笑我们,”卢埃林说,“布鲁斯到底去哪了?我希望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他会回来的。”
“也许是这样,但我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们应该留在这里等他。”
“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足足四个小时,亲爱的。”
“所以?你想怎么样?”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他。”
卢埃林举起通讯器,屏幕上分别代表着四个人的绿色光点清晰可见。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勇敢点,年轻人。另外,你确定要在经验丰富的前辈面前固执己见?”
红发的男人摇了摇头,转手拍拍利奥波德的肩膀。
“利奥,好小伙子,你得冷静一下。来吧,去看看苏苏怎么样了。”
“等等?我去吗?”
不在状态的利奥波德猛然惊醒,他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它们暂时离开了。”
卢埃林的话语比蜜糖还要甜。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
青年满脸不情愿地走进了黑暗中。
“怎么样了?利奥?”
“绳索还在树上!但苏苏消失了——到处都是血!”
“现在我们学到了什么?它们很可能拥有实体,否则猎物的尸体不应该消失。”
卢埃林对霍莉循循善诱道。
“这种情况要比另一种好。有实体的东西只是觊觎你的血肉,没有实体的东西可是会蚕食你的大脑,让我们不再是我们。”
“噢,谢谢,那我真是学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