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而绵长的,高墙一般的虫蜕。
原来如此,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
在他六岁的时候,有不知名的神话生物与他交谈。
长条蠕虫状的生物……态度平和……深居地底……会与人类交流,热衷于谈论神秘之事。
地底掘穴者。
它们一定在地下……不,是它们的高塔中观察他很久了,那些梦幻般的呢喃絮语,他不是用耳朵听到的,他是用心灵听到的。地底掘穴者通过心灵感应——科学的说法是脑电波,进行精神上的交流,它们的语言能穿透思想,在潜意识的深海遨游。
可是,为什么?这里有什么让它们感兴趣的东西?
噢,恐怖的大神潘。
当他想到“潘”这个词,以及它所指代的存在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这是一种强烈的主观感受,空气像结了冰,黑暗凝结成了粘稠的实质。
在深深的三次呼吸后,布鲁斯慢慢转过身去——
潘就站在他眼前,几乎和他脸贴脸。
“……”
他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手电筒的光触电般扫向前方——
不见了。
潘神消失了,好像祂从不曾出现,但那双山羊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矩形横瞳——这不会是幻觉,潘一定来过,祂刚刚就在这里,在他的身后……在他的脑海中。
所以……地底掘穴者已经离开了,它们也许还会再回来,也许不会;只要他学会遗忘,别再想起那个可憎的东西……忘记那个词,恐慌将不复存在。
布鲁斯在黑暗中发了会呆,然后决定就此折返:庄园地下的洞穴错综复杂,他是不可能就这样一路走到尽头的;既然他已经弄清楚了真相,童年的拼图又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角,那么也就没必要再与潘神为伍了。
当他原路返回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
污浊的雨水顺着岩壁簌簌而下,似乎要一直流进地心深处。布鲁斯原本打算顺着这道纯天然竖井爬出去,但变得湿滑的石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喊起了巴巴斯的名字。
小狗还在玫瑰丛下等他,乌亮的短皮毛被淋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它一听到主人的呼唤,便立即甩甩身子,英勇而迅捷地向大厅跑去。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仍然是大暴雨,豆大的雨点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通往阿卡姆宅邸的道路十年如一日的泥泞,车轮飞驰而过,引擎的细微轰鸣完全被淹没在了雨幕中。
当布鲁斯熄灭发动机的时候,他看见芬恩已经等在了拐弯处的路口。外貌可怖的男人擎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肖似山羊的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
“舅舅,下午好,”他从驾驶室钻出来,“你怎么等在这?”
“雨下得很大,布鲁斯,”芬恩把伞举过他的头顶,“我有点担心你——你还好吗?”
说着,他仔细地看了看他:“我的孩子,你看起来很累。”
“嗯……”布鲁斯疲倦地笑了笑,“老实说,不是很好。”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需要接手你父亲的家族事业……这一定很不容易吧?托马斯一直都很忙,在你出生之前就这样了,玛莎经常跟我抱怨这点……现在你要变得和他一样了。”
芬恩坚持由他来打伞,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同时无不怜爱地叮嘱道:
“别太累了,亲爱的。做不好也没关系——你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