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没有星星。
杰克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手里还攥着一只黑兔脚。
他是附近几个社区中鼎鼎有名的小偷、惯犯,因为跑得飞快,所以从来没被抓住过。
人们因此给他起了很多外号,比如“兔子腿杰克”或者“幸运星杰克”。有人说他之所以跑得那么快,是因为他是白人和西非女人的混血儿;也有人说,他好运气的关键在于随身携带的那只幸运兔脚,那是他的黑人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杰克对此嗤之以鼻,要是有人就这些话来问他,他一定要朝地上呸一口,然后露出轻蔑的冷笑,心想他可是正经的白人,上帝的选民,荷兰新教徒的后裔。
但他从不去澄清这些谣言:股市动荡,人心惶惶,迷信正在这座城市里如野火般蔓延,在黑暗的底层世界,一个神秘莫测的伏都教背景是对他有利的。
不过,他的好运还是到头了。
今天晚上,杰克遇到了大麻烦。柳树街的寡妇拿走了他钱包里的最后一张钞票,他只好重新出来找找活干,当时他和一个同伴刚刚来到预定的目标家门口,他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门锁,同伴则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帮忙望风。
“杰克,”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他的同伴拉米忽然开口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恼火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同时感觉到锁芯轻轻一动,又万分遗憾地从手中滑走了。
“是啊……有人在那边吗?”
杰克停下来,朝拉米所指的那个角落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啊,”他忍着怒气,“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是……有影子在动。”
“是流浪的猫猫狗狗吧,”他说,“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过来帮忙。”
他们这回盯上的目标是一个有少许积蓄的单身汉,这个可悲的上班族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结束加班,他们蹲在街对面的花坛后面,亲眼看着他脚步蹒跚地走进家门,电灯一开一关,然后再无动静。
杰克率先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男人。他得意地笑了笑,示意同伴分头行动,两个人静悄悄地经过屋主身边,四下搜索着值钱的玩意。
杰克一头扎进了主卧,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类似于陶瓷杯盖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他又惊又怒,立马像灯光下的老鼠那样躲进了门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有其他的动静,心中便松了口气。
“拉米?”
他轻轻叫了一声。
拉米没有回应。
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再也别想有下次啦!
杰克决定出去找他,他小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沙发上的男人依然在沉睡,次卧的门被半掩上了,拉米就在里面,他能听见这个笨家伙像浣熊一样的脚步声——该死,他为什么要像上了发条一样走来走去?
小偷推开门,房间里黑洞洞的,让他将要踏进去的脚迟疑了一下。
好黑。他无端地有些发怵。拉米在哪里?
拉米不在这。
但是他还是能听见规律的敲击声,像钟摆一样嗒嗒作响。
杰克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同伴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必须马上离开。
杰克开始后退,他打算带上现有的收获原路返回。
啪嗒。
悄无声息的,明明没有风,在他身后的门却忽然合上了。
这个惯犯在一瞬间冲向窗子,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远非常人能比。就在他跃出窗外的那一霎,他眼角的余光无意识地向下一扫,好像瞄到了脚下有什么东西。
——那是个人吗?噢!上帝!
杰克大张着嘴,眼珠几乎要从眶里掉出来;他的大脑在拼了命地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极端的恐惧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结了冰,手脚顿时不听使唤了起来,他明明是想落在邻家的空调上,最终却掉进了墙角的花坛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
但是他很快就顽强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
现在,十多分钟过去了,他还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