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布·尼古拉斯,”冥冥之中,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接着便充满敬畏地反复念诵起来,“莎布·尼古拉斯。”
好像它是一句简短的祷词,又或是一个万能的咒语。
莫名其妙的,一串拉丁文忽然闪过他的脑海:赞美莎布·尼古拉丝!那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黑暗丰穰之女神……无上崇高的母亲,必将护佑祂的子嗣,使我们的血肉生长,绝不陷于死亡……看罢!那生的大敌,是怎样避祂而远之?
他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死灵之书》上的文字。
然后又是《约翰福音》上的段落:拉撒路在坟墓里已经四天了,马大向耶稣祈求,耶稣便回答她说,你的兄弟必然复活,马大就说,我知道,在末日到来的时候,所有死人都要复活,这其中一定包括我的兄弟拉撒路,耶稣就告诉她,她实在不必等那么久。
那么,怎样才能让他的母亲从坟墓里走出来呢?
墓穴底部的碎石硌得他膝下生疼,布鲁斯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却又在快碰到她时猛地收回来,顿了一顿,换成用手背去探她的呼吸。
她当然是没有呼吸的。
这不妨碍他感到喜悦。
布鲁斯慢慢蹭掉了两手沾着的泥土,俯身将沉睡的女人从棺材里抱了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催促着他,快点,再快点,最好在日出之前将他们藏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死神。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凌晨两点,分针刚过整点三刻,韦恩家主行色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他先是去了一个闲置已久的冰窖房间,后来觉得不行,又退出去发动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让睡得极不安稳的老管家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
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一刻了,手上没拿任何东西,神情却很放松。一件脏兮兮的外套被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里面的东西被妥善地放进了一口小箱子里,箱子是黄铜打造的,有些发黑,外表很不起眼,被他暂时放在了沙发旁边。
然后他倒了下去,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
……
在这座古老的庄园里,有人做了一个梦。
男人梦到了许多年前,那应当是一个秋天的夜晚,因为空气中攒动着他所熟悉的燥意。他穿着一身久违的西装,像是刚刚结束了一趟远门那样风尘仆仆地穿过前门和花园,一路来到老宅的门廊下。
这是他的家,男人心想,他应该直接推门进去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他却一副十分犹豫的样子,先是默不作声地低头踟蹰了半天,再是举起右手,在门前悬了半天,像个知道自己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一样迟迟不敢敲下去。
他心中不由一阵烦躁:纠结什么,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梦中的身体顿时很听话地推门进去,而他却差点惊叫起来,因为他瞧见,正对着门的那张长沙发上竟然睡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他明明不认识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却叫他打了个哆嗦,双眼刺痛得似乎要流出血来——他的泪已经流干了,不是么?
不过眨眼间,他就全然忘却了入睡前的痛苦,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这个梦里。
男人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流着泪。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个安详睡着的年轻人还是不可思议地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大开的门,还有站在门中的他。
男人没有动,心想,站在月光下泪流满面的自己一定很傻。
座钟即将指向五点二刻,太阳要升起来了。年轻人站起来,有些踉跄地向他走来。
一个真实到不可思议的拥抱。
“欢迎回家,爸爸。”
他日以继夜的祈祷还是被听见了。
上帝看顾了他,在最后一刻照亮了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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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托马斯的路数(戳戳隔壁闪点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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