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尼沃斯感觉很不安。
更奇怪的是,他说不出这种强烈的不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老人知道,在地震发生前,自然界中的许多动物都会有所感应,从而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出于一种直觉,他总觉得他无缘无故的梦魇就是一种同类的征兆。
当他从可怕的眩晕、心悸、眼前发黑和剧烈耳鸣中惊醒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无情的衰老就像马铃薯那有毒的芽,终于从他的血肉深处抽出了紫色的枝条。
可是,这未免也太过突然——生命的倒计时莫非就是这样开始的吗?特别是当他看见窗子外面的朝阳时,一股从心底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又使他犹疑不定了起来。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而他总觉得他还年轻。
老管家匆匆地起了床,无视遍布全身的隐痛,命令自己尽快开始一天的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一时竟有些和现实脱轨般的茫然无措。
“少爷起来了吗?”
下楼梯下到一半,他叫住一个佣人。
佣人轻轻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先生,我没见到过少爷。”
于是潘尼沃斯感到了一种更深的疲惫,他摆了摆手,示意佣人离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怎么了,如果布鲁斯不愿意说,那么没有人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他。
如果那些关心他的亲人没有全部离开就好了,潘尼沃斯时不时就会这么想,他到底只是一个管家,不能再做更多。
接下来他遇到的所有佣人都表示没有见过布鲁斯。
心中愈演愈烈的不安使他几乎要站立不稳,无人接听的电话更是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直到十二点一过,布鲁斯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早上好,阿弗。”
韦恩少爷看起来累得快死了,但还是强撑着朝他露出微笑。
潘尼沃斯心中的无名之火顿时消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不早了,少爷。”
“您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他又问。
“几个小时前刚睡过,”布鲁斯笑着说,“别担心,我不会逞强的。”
这种话潘尼沃斯已经从他家少爷嘴里听到过起码上千遍了,他一次也没信过。
“那您待会准备做什么?”
“……工作。”
布鲁斯稍微犹豫了一下。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很着急。”
“那么为了重要的工作不出岔子,您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会。”
潘尼沃斯难得强硬了一回。
“您觉得呢?少爷,我想请您体谅一下可怜的老管家的心情。”
布鲁斯在他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好吧。”
然而,那种隐隐约约的紧张心情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到了用晚餐的时间,布鲁斯却不见踪影。
老人看着空荡荡的长桌,还有上面银亮的刀叉,心中又生气又难过。
“少爷去哪了?”
佣人们还是纷纷摇头。
他顿时有了猜测,随手拿起一份新收到的邀请函,转身向那个被取名为“蝙蝠洞”的家庭地窖入口走去。
不料,刚刚走到一半,一阵触电般的战栗感就从脚底窜了上来,老人终于摔倒了,但比起肉体上的痛苦,心灵上的恐惧更让他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