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会,但是最终拿回徽章的念头还是压倒了其他一切,他走到箱子跟前,俯下身,慢慢地伸出胳膊,想要碰到那枚徽章——
“砰!”
一枚子弹轰进了骤然张开的满是利齿的口中,爆出一蓬血花。
手电筒摔在地上,男孩向后跌坐在地,惊恐万状,被恐惧冻住的大脑丝毫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罗宾!”
他下意识回头,在看见来人的同时又听见了两声枪响。
布鲁斯从外面闯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大步奔向他,男人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伴随着火器的嘶鸣,在一瞬间使理查德感到极度的陌生。
枪声接连不断,他被男人揽进怀里,颤抖着,什么也看不见了。
弹匣空了。
布鲁斯把发烫的50口径手枪插回后腰,狠狠地踢了一脚破破烂烂的空箱子,让它彻底沦为了一堆废渣。藏在里面的小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八枚子弹全都命中了它的躯体,却没有留下一滴血,更有甚者,这个怪物全程都朝他怪异地咧着嘴,维持着无声的大笑。
那双暗金色的细瞳里满是轻谑的嘲讽,似乎在说:
我会回来的,随时随地,只要你离开他片刻……
“罗宾?”
布鲁斯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他感觉到了胸口弥漫开的一片湿热。
“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很安全,你很安全。”
男孩还是埋着脸,既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吭声。
布鲁斯只好继续抱着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这个大孩子从他的臂弯里滑下去,然后走出了满是硝烟味的帐篷。他费尽心思,事先驱赶了居心叵测的埃及人,却差点忘记了黄雀在后的小丑潘尼怀斯,好在这个疏忽没有酿成又一个大错。
午夜已过,万圣节的新月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在公元前五世纪,古代的凯尔特人会庆祝萨温节,这个节日被认为是万圣节的前身之一。凯尔特人相信这一天是一年中人间与冥界之间的边界最为模糊的时刻,是连接生与死、现实与超自然的桥梁,他们会进行祭祀以庆祝丰收,点燃篝火以驱散邪灵。
布鲁斯想起来,他兜里还有一个打火机。
就在他伸手去摸那个打火机的时候,理查德抓住了他的小臂。
“韦恩先生?”
他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可是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安全,”布鲁斯耐心地安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埃及人的马戏团已经离开了。”
铿的一声后,那枚漂亮的都彭打火机还是被丢到了帐篷脚下。
火苗摇曳,吞噬皮革,类似烟熏或焦糊的气味开始弥散。
男人转身,抱着孩子慢慢往回走。
“但是我不明白……”理查德看起来又迷茫又委屈,“它是什么?它们又是什么?”
“怪物、恶魔、邪灵,乃至于蕃神,诸如此类的存在,你甚至可以给它们单独取个名字,比如说潘尼怀斯,”布鲁斯说,“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总是会不可避免地遭到它们的纠缠……它们会被你的负面情绪所吸引,例如恐惧。”
“所以不要害怕,罗宾。”
“而且要记住:远离那些人迹罕至的群山,那些不被认可的丘陵、过于茂盛的密林与阴暗的河谷……不要靠近它们,忘记它们,更不要试图追忆它们,否则你的夜晚将不再宁静。”
他的语气淡淡,仿佛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
“记住这些警告,然后睡吧……晚安,理查德。”
听着男人缓慢而稳定的心跳,精疲力竭的孩子终于昏昏睡去。
在他们身后,灼灼火光冲天而起。
……
他还在下坠。
理查德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他看见了高空中的吊索忽然断裂,他的双亲在一眨眼间消失在深渊里,于是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是一场漫长的坠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