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斯特团长顿时面露难色,他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道:
“我很抱歉,孩子,但是玛丽亚和约翰当时的模样……实在没有办法保存,而且就算我们用铲子……也顶多只能用一个棺材装起来。抱歉,罗宾,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他们已经进行过火葬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又问:“骨灰在哪?”
老人蹒跚着走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小金属盒子回来了。
“在这里。”
他将盒子递给孩子。
理查德接过去,低着头看了一会。
“……就这么点吗?”
小盒子捧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只有金属的重量。
“人的灰烬就是这样的,罗宾,”布鲁斯说,“但是这样,你就可以随时带着他们了。”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韦恩先生,这不是梦吗?”
“不是。”
“他们真的死了吗?”
“是的。”
“噢,”男孩又低下头,小声说,“我讨厌这样。”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专心地抱着那个小盒,似乎在发呆。
于是布鲁斯重新看向站在他对面的老人,继续先前的谈判:“罗宾也来了,鲍斯特先生。对于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不同意,韦恩先生,您的要求未免太过无理了,”鲍斯特团长沉声道,“您不是他的亲属,也不是他双亲的朋友——您只是一个刚刚认识了他三天的陌生人而已。”
“您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从马戏团带走。”
鲍斯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年迈体衰的狮子,面对外来的强敌,只能徒劳地虚张声势,试图保护狮群里仅剩的小狮子。
他不熟悉哥谭,却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在这座黑暗的城市里,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权势,尽管他看起来年轻、温和、彬彬有礼,但老人自有他的经验——从南美到北美,从亚洲到欧洲,他在颠沛流离的马戏生涯中见识过多少表里不一的人?
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心就越坏。
特别是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鲍斯特甚至怀疑,莫非他们从生下来就缺乏人性?是了,他们自童年开始,所受到的教育就是和普通人不同的,而一个人总是被童年塑造得最深;等长大以后,即使他们藏得再怎么好,再怎么声称他们具有同情心,他们也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平等”。
一个孩子值多少钱?
“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只是喜欢这个孩子,希望他能拥有更好的人生,”布鲁斯尽量诚恳地列举自己的理由,“我可以让他去哥谭最好的学校,您可以随时来探望他……如果您希望的话,我还可以让他成为我的养子。”
鲍斯特一言不发。
——喜欢,哪种喜欢?
鲍斯特知道这个人说的有道理,小孩子不能一直呆在马戏团里,那会毁了他的,小罗宾这么聪明、伶俐,如果能去好学校读书,别说当医生、律师,就是当总统也不是没可能的呀!
但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男人的脸上,帐篷里光线昏暗,同样是黑发蓝眼的模样,比起格雷森一家,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却像披着人皮的狼,或者其他什么只在夜晚出没的怪物,看得越久,心中就越是不安。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除了居心叵测之外,这个人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格雷森夫妇的坠落真的是意外吗?
今夜的大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
太多太多的谜团,让老人喘不上气。
因为刚到哥谭就出了意外,三天来,他一直在暗中对罗宾保持着高度的关注,因此,这个人的忽然出现、那些刻意的接触和罗宾对他不太正常的亲近态度,他都看在眼里,同时满心疑虑。
“罗宾,”他唤了一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理查德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想离开马戏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