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面对非人之物时,你会有所感觉。
布鲁斯默默地注视着格拉韦斯,自从戴上面具之后,男人就像一座灰白色的石膏塑像一样定格在了原地,但他身上并不是毫无变化——
原本,透过面具上唯一露出的眼洞部分,他还能看见男人褐色的眼睛;现在,男人的眼球好像无限地往后缩去了似的,在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两个黑黝黝的孔洞。
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他开口问道:
“你是谁?”
对方的回答很巧妙,但说话方式就像受损的磁带,语调生硬,时有卡顿:
“吾乃汝所思想者。”
不出所料,面具的作用是交换意识,此时和他对话的正是哈斯塔。
他接着问道:“若面具不被摘下,你将以这副躯体行走于世间吗?”
对方的话语忽地变得流畅自然了许多:
“自然……已经献出的牺牲,断然没有返回的道理。”
“我是谁?”
他并不关心格拉韦斯接下来的境遇,话锋一转,极为突兀地抛出了一个与先前内容毫不相干的问题。
无以名状者给出的答案却更加扑朔迷离。
“牧羊人,”哈斯塔说,“遗失的钥匙。”
现在,无论是说话的语调、发音的方式还是表达的速度,他都已经和普通人类一模一样了,与此同时,他脸上覆着的面具像溶化的明胶一样渗入了皮肤下面,在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拉韦斯的面孔重新出现,男人朝他露出了一个毫无异样的笑容。
“真高兴再见到你,布鲁斯。”
无视了他手中的斧刃,“格拉韦斯”向前迈出一步,如果他的手臂还在的话,这一动作说不定能顺利地演变成一个拥抱——男人被齐根斩断的臂膀处不再流血了,截面上的血肉组织诡异地蠕动了起来,包裹起创口,形成了两个完美的半球形,好像他生来就没有双臂一样。
提问时间已经结束了。
布鲁斯丢下斧子,退后两步,神情愈发冷淡:“你回应呼唤,是想要什么?”
男人仍在微笑,那笑容像是焊在了他脸上:“我只是想看着你,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可以,”布鲁斯立即答应了下来,“作为交换,你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这天早上,阿卡姆精神病院迎来了被标记为“三号”的特殊病人。
三号病人的症状十分古怪,他的面部表情总是很生动,如果被搭话,也能和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但他从来不会主动进行吃饭、睡觉之类的生理活动,而是需要别人强迫他进食、休息。
只是这样倒还没什么。
每一天的每一天,不管身处何地、或站或坐,他都只是始终保持着对虚空中某一特定目标的注视,宛如一盆被养在室内的向日葵,隔着厚重而冰冷的钢筋水泥,从早到晚执着地追踪着太阳的运动轨迹。
负责照顾他起居的护工甚至发现,即使他们用药物使这个男人昏睡过去,在那层薄薄的眼皮底下,两枚圆鼓鼓的球状物也还是在不停地四处转动,没有一刻停歇。
关于恶魔附体的流言传开了。
其他的患者都对他避之不及,背地里称呼他为“无臂人”,没过多久,医生和护工之间也流传着起了这个形象的代称——在悄声念出这个词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感到一阵如坠冰窟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