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静得可怕。
科波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成了一张面具,他的嘴角变得平滑,郊狼似的眸子闪动着阴冷的光。
他想要反驳,却只能紧紧地把嘴闭上,因为韦恩说的是事实,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凯恩家的遗孀,实际上,他也没有真的想在继任问题上给韦恩使绊子。
他本来只是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下马威,不料却被年轻人反过来威胁了。
我还是太轻敌了,科波特心想,这小子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魔,跟他爸一样难对付。
他已经陷进了对手的节奏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思绪落定,男人苦笑一声,服软似的垮下厚实的肩膀:“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要想办法谈点别的。
“请接受我的歉意,我是做得太过分了,”科波特的嗓音愈发柔软,甚至有点低声下气,“你知道的,我无意与你为敌。”
追忆亡者会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我保证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一切,布鲁斯……现在你很像你的父亲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为此感到怀念。
“是吗?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布鲁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没有高兴的迹象,“上帝保佑,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眸中终于泛起一点笑意。
“您还记得吗?”
科波特微微蹙起眉,感到茫然。
“啊,您没有印象了,我能理解。”
布鲁斯笑着站起身,绕过玻璃桌,在科波特身边坐下,左手亲昵地搭上他的肩头,又一次地。
“既然说起了我父亲,那么还有一件事,我想您也会慷慨地向我伸出援手——”
怎么又来!
科波特心中咯噔一下,很不情愿地动了动身子,想往边上挪。
“您瞧,就像您说的那样,我理应得到我父亲曾拥有过的一切,”布鲁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晃动的肩膀,“以防我的记忆出了错……他不只是元老之一,对吧?”
单凭元老的身份,托马斯·韦恩是无法做到以一己之力掌控哥谭的。
同盟关系往往处于变动当中,并不牢靠,在联合其他两家击溃了罗德里克之后,他需要一个新的、内嵌于城市律法的依据来支撑他空前高涨的权力。
而世界上的规则总是充满了漏洞,只待有心人发掘。
在哥谭古老的不成文法中就存在着这么一条规定:在特殊时期,经过议会投票,可以推选出一位暂时凌驾于议会之上的独裁者,称之为最高裁判官。
从历史上看,他的父亲绝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擅权者。
“……你未免太过贪心了。”
科波特无力再高声训斥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他眯起眼,打量着一脸坦然的青年,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在指责我之前,您不妨先想一想,我这是在替谁收拾烂摊子。”
布鲁斯反唇相讥。
“意大利人也就算了,我总不能看着我那两位好朋友把我们的城市夷为平地。”
“噢?我还以为你喜欢看着你那两个好朋友成日里的小打小闹呢。”
科波特终于找到了嘲笑回去的机会。他侧过身,向后靠上沙发,从布鲁斯手下挣脱出来,斜着眼睛看他:
“这下好啦,伶牙俐齿的小先生,您打算怎么说服我?”
现在的局面突然反转了过来。
就算私交再好,托马斯·埃利奥特也不会乐意见到一个能真正压制住他的独裁者诞生的,凯恩姑且不提,韦恩绝对需要科波特的这一票。
气氛奇妙地缓和了下来。
布鲁斯笑了:“为了哥谭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