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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工作第七十八天（第1页）

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弗朗索瓦心想。

假如他还有以后的话。

棺材里的氧气在慢慢消耗着，因为他仍然需要呼吸；把需要呼吸的动物关进密闭的盒子里，这无疑是一种酷刑，安布罗斯显然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那孩子是故意的，不过，依他对她的了解，这很可能只是为了好玩。

“爸爸，”黑暗中，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女孩年幼时的惊叹声，“你快看！”

那时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当看见漂浮在水面上的小猫尸体时，他也没有生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不知道，但是这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就像……就像星星。”

女孩的回答坦率又诚实，他总觉得，这孩子在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只小恶魔，有着三角形尾巴和蝙蝠翅膀的那种，又可爱又可恨，但还是可爱的地方更多一点。

他同情小猫，但他更爱安珀。

“别这么干，孩子，”所以，他仅仅是宠溺地微笑了起来，“至少别让人看见，好吗？”

“为了乐趣而杀戮是犯罪，你犯了这罪，看见的人定是要把你烧死的。圣母院的主教和副主教们也不过是些凡人，他们并不知道你是基督，他们只道你是撒旦的孩子。”

在森林中长大的孩子是听不懂这些的，她只是反复确认着一点：

“那你呢？爸爸？你也会用着火的木头烧我的脚趾吗？”

“当然不了，我亲爱的，我永远也不会那么对你的。”

那一年的凡尔赛宫还没有遭到洗劫，巴黎的主人还是波旁，深夜的花园角落里静悄悄的，他避开仆人们的耳、侍从们的眼，乃至于上帝的注目，发自内心地许下了诺言：

“我原谅你，孩子，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犯下了什么罪，我都会原谅你。”

如今，死亡的概念对他而言早已变得陌生而遥远，可他却反而躺进了棺材。

弗朗索瓦在黑暗中静静地思考了许多，他并不感到害怕。直到死神升起铡刀，他看见沐浴在光明中的安珀的脸，从外表上看，她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拥有足以杀人的魅力。

他不再询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还会是那一个，就像他明白吹笛的耍蛇人终有一天会被蛇咬伤，呼哨的驯狼者终有一日会死于狼口，豢养山羊的人也必然会迎来一个夜晚。

所以，当被嶙峋的长角刺穿心脏时，弗朗索瓦还是只想要微笑。

“我原谅你，孩子。”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安布罗斯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专注，她紧挨着棺材跪下，低着脑袋，几乎要把头伸进这座未成形的坟墓里，那副低眉垂首的模样足以使不了解她的人以为她在为逝者感到悲伤。

“爸爸。”

她小声喊着这个许多年都未曾喊过的称呼，悄悄问他：

“我让你伤心了吗？”

而弗朗索瓦甚至无法再抬起手，摸一摸她的脸颊。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有别的问题想要知道。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鸟，”他低声问，“你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星星了吗？”

你已经得到足够多的快乐了吗？安珀？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让你觉得有趣的事情吗？

“是的，我已经拥有很多星星了，而你是最漂亮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