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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工作第九十二天（第1页）

然而，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瞄准镜的准星锁定埃德勒·哈罗德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像对话框一样蹦了出来，不可思议地将她从失去理智的愤怒中短暂拽出，短短的半秒钟内，她居然迟疑了。

——是或否？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看看周围吧！你耗费了将近五年的时间去谋划，牺牲了许多人的性命，不就是为了眼下的这一刻吗？现在，哪怕是一毫秒的犹豫都会显露出你的软弱，那么你又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无力予命运以回击的弱者？

不对，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这么做的，她是为了复仇。

——复仇！噢！复仇！

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她耳畔窃窃私语，讥笑着问她，这两者在她看来到底存在着什么区别，又问她，假如你想要什么，你就要，使理性让位于你的意志……难道这样就算强大了吗？

假如我有能力摧毁我的仇敌，我又为何不这么做？

——哪怕是以伤害信赖你的人为代价吗？

“上帝啊！救救我们吧！”

被无比绝望的祈祷声惊醒，霍莉猛地回头，看见挡在楼梯口的大副被冲上来的深潜者扑倒，灰绿色的兽潮将人类的脸孔淹没，惨叫声和撕裂声中，被癫狂浸没的鱼眼是如此的可憎。

她立即调转枪口向黑压压的深潜者开火，可这些深海怪物就像干瘪的蚂蝗一样紧紧扒着人不放，大副还在哀嚎，血淋淋的手里拽着一节被咬穿的肠子，他不愿意让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怪物抢走，吃掉，最后变成海底的一滩废料。

“船长！船长！”

人类哭泣着，呼唤着他认为唯一能救他的人。

霍莉做出了选择。

她像暴怒的狮子一样跳起来，用深潜者们能够听懂的语言咆哮着蕃神的名字，威胁着要摧毁它们的城市，将所有冠以大衮与海德拉之名的圣所都推倒；她挥舞着武器冲进野兽之间，在纷飞的残肢断臂里露出锋利的獠牙，变形的瞳仁中倒映出溃败的兽群。

深潜者们被迫抛下已经叼在嘴里的猎物，节节后退。

“马什家的女孩！”

它们吼叫着，分外恼怒。

“你背叛了你的誓言！”

是了，她曾发下三重密誓，只是为了报复聆听誓言的神，在这更大的仇敌面前，埃德勒·哈罗德又算是什么呢？天黑了，狂风吹动迷雾……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拯救——倘若船与船长就这么沉没，又会有谁记得二十五年前失踪的安洁莉卡！

“把母亲还给我！”

霍莉挺身挡在人类与深潜者之间，大声说出她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让她自由！让马什家的女人们自由！”

她冷笑着，咬牙切齿地发出诅咒。

“否则就让伊哈·恩斯雷彻底凋零——这艘船上装着上万吨没经过处理的核废料，你们想要这份礼物吗？那就继续吧！让你们的怪物把船拉进海底，让我看看——你们的文明将如何消亡，你们的神将如何死去！”

深潜者们半信半疑，但这样的威胁无疑使它们惊恐万分。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孩子，她们都死了。”

过了一会，一个大半身子都长满了藤壶的深潜者走出来回答她。

它说：“我是奥贝德·马什，你的曾祖父。很遗憾，我的孙女们都已经死了，向大衮发誓，我的孩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张呆板的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霍莉总感觉它在试着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这样的想法和深潜者的话语令她露出了一个十足厌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