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爸爸,”小布鲁斯认真地望着父亲的脸,“也许只是……我想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让唯一的旁观者愣了一下,康斯坦丁甚至有一秒在怀疑小布鲁斯是真的把他给忘了,毕竟这孩子可完全不像是在演戏,况且,这里有什么对他演戏的必要吗?更让他肃然起敬的是,然而即使是在进行这样的温情表白,男孩也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气弱。
瞧,他看起来相当坦诚。
“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你已经死去的事实,我救不了你。”
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严格来说,多年前的那场枪击案中仅有一人死去,死得不能再死的遇害者只有一个,而真正需要某人去谋求复活的对象也只有一个,现在他们都在这里了,这会是一次难得的对话。
“……真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
死者的情绪显然不太稳定,托马斯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飘移,这个刚刚被宣布必死无疑的男人用一种很不友善的方式打量着周围的空气,好像举着特大号镰刀的骷髅死神就呆在那,但实际上呆在那的只有康斯坦丁,而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被男人(或女人)用这种眼神打量。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儿子?我宁可相信是上帝决定谋杀我,也不相信我是因为运气太差才死得这么滑稽……好在我从来不相信亚伯拉罕的神,我从没指望过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当然,我也不相信天堂或者地狱,我只相信你,我的孩子,而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了。”
这令人动容的话语里潜藏着一些暗示。
小布鲁斯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他恰好也有一些问题要问:
“爸爸,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活下去吗?拥有更多的财富与权力?永生不朽?青春永驻?”
“如果说我不想要这些,那显然是在骗人,”面对着亲生孩子和……他亲手创造的新神的询问,托马斯·韦恩表现出了极大的坦诚,他隐约意识到了眼下正是一个非凡的奇迹时刻,“但是,既然你说我很快就会迎来无可避免的死亡……好吧,可能已经死了,而我还能保持理智,不高兴地接受这一切,那就说明它们并不是我最想要的。”
他忽然笑起来:“等等,这是许愿时间吗?”
小布鲁斯:“说不定是临终祷告?”
“真的?我需要向你祈祷吗?布鲁斯?”
通过这个小玩笑,托马斯显著地平静了下来,他沉吟了片刻,开始进行人生中唯一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自白:“不,故事不是这样开始的,你的父亲并不是什么疯狂的野心家,他只是常常认为……人应当拥有更伟大的追求。”
“我早就明白了这点:凡人终有一死,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你看,凭什么我成为了托马斯·韦恩而这个男人生来就有资格拥有一切?我的父亲告诉我这是上帝的旨意,而小时候的我对此嗤之以鼻,因为当时的人——我是指我们和我们在哥谭的亲戚朋友——全都相信伊丽莎白夫人的宣讲胜过牧师的布道。”
“你可以想象那种氛围,”托马斯说,“伊丽莎白就是你的祖母。”
“而你痴迷于她的故事,以至于最后选择和她的女儿结婚?”
“事情比较复杂,一开始我们只是朋友,后来玛莎向我透露了更多……好吧,你的母亲早就警告过我‘围绕烛光起舞的飞蛾最终只会投入火中’,但我不在乎,然后我们就结婚了,芬恩差点为此杀了我——别被我这句话影响到,芬恩是个好舅舅,他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可惜对于伊丽莎白而言,没有什么比家族的夙愿更加重要。”
小布鲁斯问:“所以,这确实是个仪式?”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是的,我不否认。”
托马斯垂着脑袋,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脸颊。
“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发自内心的。”
“对了,我之前说到什么来着?人应当拥有更伟大的追求。是的,拥有了一切的凡人依然是凡人,这是玛莎让我明白的,她还告诉我徜徉在宇宙深处的诸神从来没有兴趣听取凡人的祷告,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无论我向哪一位神灵祈祷都是无用功——莎布·尼古拉斯?犹格·索托斯?奈亚拉托提普?现在你应该知道这些名字的含义了吧?儿子?”
“是的。妈妈说的对。”
“于是我就想,假如我们自己创造一个可选项呢?”
托马斯摊开手,轻松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