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旦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
Gaga说,不能说谎。
【……想。】
【那为什么不要?】
瓦旦看着那张脸。
昨天傍晚是一张,刚刚操场上是一张,阿姨是一张,现在又是一张。
四张脸,四个人,他每一张都记得,每一张都让他心跳乱掉。
玖的手还包着他,没有再动,只是稳稳地握着,滚烫的温度一直传进来。
【因为我不知道,】他说,【我要亲的是谁。】
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刺到。
然后玖笑了,笑得很轻。
【眼睛。】玖说,【你刚刚在操场上不是说了吗?眼睛没换。】
一条白色的尾巴从外套下摆滑出来,软软的,暖暖的,绕过瓦旦的手腕,绕了两圈,停住,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开。
玖的手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慢慢地抽了出来,替他把短裤拉好。
【你看眼睛,】玖说,【就知道是谁。】
小屋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阿公。
他背着竹篓,脸上的刺青在晨光里很清楚。他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看着缠在孙子手腕上的那条白尾巴,看了很久。
瓦旦以为他会生气。
阿公生前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而这一切,从狐狸到尾巴到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有一样写在gaga里。
阿公开口了。
三年来,第一次。
泰雅语,声音很老,很慢,像从很远的山谷传过来。玖听不懂,转头看瓦旦。
瓦旦听完,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说什么?】
【他说,】瓦旦慢慢地翻译,【那个没有名字的东西,在数名字。】
【数到第几个了?】
瓦旦的喉咙很干。
【第四个。】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了一下。
【小岭云岭大学全校推播】
120学年度第一学期第二天07:00
各位同学早安。本校今日有一位学生的学籍资料出现空白,姓名栏无法读取,照片栏无法读取,班级栏显示【不存在】。
如果您认识他,请尽量想起他。
小岭正在努力想起他。小岭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