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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先来家里吃饭（第1页）

【小岭云岭大学全校推播】

120学年度第一学期第四天07：00

各位同学早安。告白版【云岭心声】已永久关闭。

昨晚有两百一十七位同学，在一篇没有编号的贴文底下留言。

今天早上，校园里出现了两百一十七位没有脸的同学。

他们穿着制服，背着书包，很有礼貌。

他们会跟您打招呼，会问您叫什么名字。

请不要回答。

小岭今日观察：其中一位叫【阿明】的同学，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在学生餐厅排队买了一份蛋饼。他没有付钱，因为他没有脸可以刷。

武清莲第三次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吸了一口，含在嘴里，闭上眼睛。

【怎么样？】

【珍奶口味，】她吞下去，【第九号。】

【我知道是第九号。我问你怎么样。】

清莲睁开眼睛。

伊莲娜坐在实验桌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背挺得很直，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份病理报告。

B1-07没有窗户，日光灯很白，白得伊莲娜的脸几乎透明。

【珍珠很好吃。】清莲说。

【血浆呢？】

【血浆……】清莲又吸了一口，认真地想，【像在喝一杯放了很久的铁观音，里面有人掉了一枚十元硬币。】

伊莲娜在笔记本上写字。写得很快，字很漂亮，是一种清莲看不懂的斜体。

【十元硬币，】伊莲娜念出来，【铁的味道太重。】

【学姊，】清莲把杯子放下，【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

伊莲娜的笔停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再需要人类。】

她说得很平淡，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是清莲听得出来，这句话她练习过很多次，练到每一个字都磨平了，才能这么平淡地说出口。

【发生过什么事吗？】

伊莲娜放下笔，看着实验桌上那一排编号的试管，一号到九号，颜色从深红到淡粉。

【一百五十年前，】她说，【在我的家乡，我爱过一个人。她叫玛丽亚，在村子里的面包店工作，手上永远有面粉。】

清莲没有说话。

【她说她愿意。】伊莲娜说，【三次。她要我把她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陪着我。】

【你没有？】

【我没有。】伊莲娜说，【我觉得那是在偷她的人生。我觉得她应该老，有皱纹，在面包店里一直做到手脚不灵活，最后死在一张很暖的床上，旁边有很多人。】

她顿了一下。

【她真的这样过完了。我在窗外看了四十七年。她死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她家门口，她已经没有办法开口邀请我进去了。】

B1-07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响。

清莲看着她。那张脸很年轻，二十三岁的样子，一百九十年都没有变过。她想起捐血车那天，伊莲娜说，刚失恋的人，血里会有一点铁锈味。

原来她是闻过自己的。

【所以，】清莲说，声音很轻，【你做人工血浆。】

【如果我不需要血，】伊莲娜说，【就不会有人再站在我面前，说三次愿意，然后我得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