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对他能问出这等话并不奇怪。
严引风作为阴阳家圣者,名气大,能力强,却从不管事,整日琢磨阴阳家术法,偶尔出山也是收徒,又或者看热闹时顺带充个苍云长老的数。
他是苍云圣者里背景最干净的,没有世家,没有王室,没有族群,利益牵扯只关乎几位亲传弟子。
他不关心这些,不过是随口一问,就算得不到回答也不在意。
“祁安可以解决。”方泽叹气,“你的几位亲传都在三流门?”
“只有一个。”严引风伸出一根手指,宽大的袖显得他手腕清瘦,说起徒弟,总算起了兴趣,细细数来,“大徒弟在东海,前几月被仄温拉去寻东海神岛,之后留在东海历练。二徒弟家中动乱,还在处理…他们再来宗门大比都丟我的人,欺负孩子,也就小徒弟还能再来一次。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
“打住。”方泽打断他,看向窗外,“刘逢卿找来的证据是个人?”
青年拎着人,把他嘿咻一下丢进了院子,自己却不进来,喊:“师父~!我把人送来了!”说完就走。
方泽:……?
严引风解释:“我不喜欢他们打搅我的生活,从来不让他们进院子。”
他懒散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有要去察看的意思,方泽站起来,去院子,把趴倒在地的人翻过来。
“怎么样?”严引风在窗户处问。
方泽垂眼,不动声色用了清洁术,把指上的血液祛除,“还活着。”
*
接下来的几日,晏子今都蔫哒哒的,提不起兴趣,由于朱阙王室和三流门的事一时间难以解决,他带着单秋蝉的尸体偷溜出三流门,跑去了刘马村。
一时兴起,等快到了,天将亮,晏子今估摸着是祁安平日去找他的时间,发去讯息:
我出来散散心,两日就回去。
祁安过了一会才回他:好。
刘马村处在山坳里,比其他地方要更晚见到太阳,他沿着河走,遥遥地,看到了刘云家,一根指头大小,他却能清楚地看到门口堆着的柴火。脚边野蛮生长的野草顺着清风清扫袍角,狗叫鸡鸣唤醒村庄。
他又往山上走了些,看到阳光从山的缝隙中射出,天边泛起白,才停下。
他挖了一个坑,把棺材拿出来,却没急着埋。
等太阳彻底从山的剪影中逃脱,阳光自由倾泻,才把土推进坑里。
晏子今奋力把碑插入坟前的土地里,踢了几脚,确定不会随随便便倒下,才止了动作。
“看清了吗,下次就投胎到这里。”晏子今说。
他在坟前歇了一会,看到眼酸,才回神,拽了几根草,勉勉强强做出一个人形,在墓碑边挖了小坑,埋进去,在小土堆边插了根狗尾巴草。
一大坟,一小坟,在清风里伫立着。
他总觉得,无论是谁,在死亡那刻都应该是恐惧的。
“别害怕,我陪着你。”
土壤里的野草娃娃静静躺着,与深埋地底的棺木隔着土壤相望。
地面之上,阳光铺撒,河流一刻不停地奔腾,流过睡眼惺忪的村庄,院子冒气炊烟,小孩子拿着石头扔到鸡群里,得来训斥。鸟站在枝头,随着训斥声扑腾着翅膀飞起,羽毛的缝隙夹杂着世俗的幸福,逆流飞到了青年的身侧,轻轻落在了石碑上。
豆大的黑眼珠看着青年起身,随意拽了根草叼进嘴里,随后顺着河流到山洼的村庄里去了。
“刘姐~~”晏子今拉长了音调,敲门。
开门的是二蛋,仰着脑袋:“齐哥!”
“齐哥!!!”二蛋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我想死你了!!”
刘云举着斧头过来,皱眉:“你…”
晏子今把苍云宗弟子令牌举给她看,“上次有事,这才不辞而别。”
刘云这才放心,把斧头丢一边去了。
二蛋睁着一双大眼睛,说出了思念的理由:“没有你的日子,我姐一直让我砍柴!”
晏子今那时候偶尔会帮着砍柴,做些重活儿。
刘云撇嘴:“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