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带上晏子今这三个字。
晏子今出神地看他的脸,随后闭眼,勾着唇笑:“好大的口气。”
“很好认的。”祁安说。
“我的脸吗?”
“不,只要看到,就知道是你。”
晏子今想起这辈子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祁安,他站在测试天赋的高台上,祁安站在台下的人群中。
只一眼。
心脏就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
他也说不上那时是怎样的情感,只知道,如果是恨,那么对祁安的恨一定超越了晏山和血魁,以至于只是看到轮廓,他就可以认出那是祁安。
上辈子纠缠的宿敌,这辈子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也是。”他有些含糊地说,声音很轻。
祁安却听得清楚,按压的动作顿住,不自觉翘起唇角:“重塑身体其实不难,血魁可以造人,其他人也可以,不过血魁是以死去之人的脊骨和血肉,是以死化生,逆反天道,以生造生,自然可以造一副正常的躯体,不过比起一般的更加孱弱罢了。”
“以你死去的身体作为模具,自然可以造一具相似甚至相同的身体出来。”
模具。
晏子今听得出神。
“而且,你的魂魄适应那具躯体,若是神魂与躯体有缝隙,便会导致魂脱体,成活游魂。”
“重塑的身体,不是活的。”晏子今终于抓住其中的漏洞,“按照你的说法,应当双生才为生。”
祁安继续按压他的穴位,笑:“师弟果然聪慧。
用最好理解的方式解释,魂体三种状态,为何常态是魂体同生共死,两者互为支撑,彻底剥离是特殊状态。当以神魂驱动,带动身体经脉、血液活络,就会得到一具暂时呼吸的躯体。”
“……”
晏子今沉默下来,不想听了。
他动动身子,躲开祁安的手,翻身,伸手抱他,脸埋进含着冰冷气息的衣裳中,低声说了什么。
布料千片万片搭在手肘,晏子今的脑袋在胸口轻蹭,轻轻抱他,发丝顺着衣料倾泻而下,呼吸间全是晏子今身上的气息。
“什么?”他没听清,问。
晏子今脑袋似乎又蹭了一下,闷声说:“很疼吧。”
祁安的手落在晏子今的长发上,一下下拂过,苍白的指尖穿插黑发间,世间最不可能交叉的色彩正在互相抚慰,仿佛最为简洁的黑白墨画。
“不疼。”祁安眷恋地感受发丝穿过指缝,眼底弥漫上异样的情绪。
千般疼万般疼,如何比得上围剿那日被杀之人的无奈,又如何比得上眼睁睁看着晏子今误会、死去的不得已。
晏子今又蹭了一下:“骗人。”
“哪敢啊。”祁安托着他的腿,让他坐得舒服些,“哪里敢骗师弟,师弟要闹大脾气的。”
他知道祁安说的是这两日,更不开心了。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祁安的胸口,蛄蛹几下,等祁安被顶得后仰,又老老实实地抱住他:“现在不闹了。现在是小脾气。”
“头不疼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看我指挥,轻轻松松把他们当狗遛,帅吗?”晏子今仰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
“特别帅。”
得到祁安的肯定,晏子今说得更来劲了,跳起来,不埋着脑袋了,坐直身体,横跨在祁安的腰上,眉飞色舞:“我称此为遛狗战术,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刘逢卿抓不住谈年的准备,若不是那个五阶兵者暴露信息,我还能再玩一段时间。”
睫毛上有晶亮水润的颜色,他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得意说:
“别说谈年,就算是傅吷,我也会二比零拿下。”
祁安原本微微后仰着身子,随着晏子今抬头,一只手撑在被褥上,一只手搭在晏子今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