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锈一般的冷气,让许婴书重新意识到现在是深冬。
海上温度是很低的,折叠床刀子似的凉,许婴书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害怕,更像畏痛。
那双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软烫的皮肤上,把他捞起来,让他更痛。
“……谁…?水,水……厕所……水……”
嘴里话很无序,但需求明确。
啪嗒一声,电气灯被旋紧重启。
许婴书刚挣扎着睁开眼,脸就被一双大手半轻不重地掐住。
“疼……疼!嘶、轻……”轻点啊。他喘出气声,顺那只骨节粗硬的手,艰难地眯着看过去。
但还未看清,嘴里就被塞了个圆硬的东西,带着螺旋纹,嗑得他牙齿痛。
下一秒,沁凉的水涌出来,直往嗓子眼灌。
许婴书给呛得不断咳嗽,但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张嘴咬住瓶口,也不在乎那火烧火燎的喉咙,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半点不舍得漏。吸得矿水瓶瓶子都瘪了。
男人似乎在观看他这副求生的惨样,半晌不说话,见许婴书松了口,又给他开了一瓶,也是喘口气的功夫,就被牛饮似的喝了个精光。
“……”那人再旋开盖,是手里最后一瓶了。
许婴书眼冒幽光,毫不客气,凶猛地张嘴要咬。
匪徒被他唬得一僵,将水瓶拿远,狠厉地掐着他的脖子,“给老子慢点,你喝了我喝什么?”
许婴书胃里进了水,活过来一点,下巴湿漉漉地,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气,水鬼一般死死盯着男人。
发热的身体软烫,被打湿的衬衫贴肤,绷紧的西裤和让他难受得要死的湿凉袜子。
稍稍恢复血色的嘴角一扯,似乎是要撂什么狠话。
匪徒护着自己的水壶,一面观察怀里这个浑身烫得像火球的孱弱货色。
可能是船舱太臭,如此近的距离,还能闻见一点点许婴书脖子根那里——头发间的香波味。
“别咬人!”绑匪手上用力,沉声,“再敢乱动,活活掐死你。”
绑匪发现此人不是简单角色。
此时此刻,紧绷的身体都抖成那样了,居然还不示弱求饶。
就光盯着他手里那瓶矿泉水看。
许婴书看看水,又看看他脸。半潋的眼里还泛着空荡的寒气,就那么看穿一切似的冷笑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虚,他气若游丝地说了句什么。
绑匪:“要什么?”
许婴书再说,十分费力地,依旧蚊子似的嘶囔,就算耳朵凑过去,还是听不清。只有那股热气呼出来,含着点薄荷香。
到最后,隐约听到了一句救命。
绑匪挑眉,刻意将手松了松,眼神夹细,正要继续问。
许婴书却已经燃烬,脱力了,腿一软,弱不禁风地往前倒。
绑匪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这具不断轻颤的身体,又觉得古怪。那股诡异的温热,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和腿,慢慢浸在一起。
他眉心拧了拧,后知后觉向下看去,浑身猛地一震。喉咙里溢吼出一个天大的操字。
厕所。
许婴书最后说的是我要上厕所。
他到底没把自尊憋住,一猛子扎在匪徒胸口,湿着裤子,舒舒服服地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