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苦道,“但满哥和他们不一样的,他在乎九哥,那也该在乎我们啊,不都说了,是一家子不分你我。没必要让四三再受这种折磨啊。”
紫兰默默许久。
紫兰:“我帮不上什么忙呢。”
阿飞绝望:“紫兰姐!”
紫兰:“小九没死。他会回来的,你和四三说,有什么,就等他回来。”
阿飞:“这、这,当真?”
紫兰:“……嗯。等你哥回来,照样收拾回去。他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阿飞总不信他们说九哥会死在外头,九哥将来要接魏满的盘,所有人都清楚。
只是时局变换,日新月异,等到了未来,这‘盘’还有没有必要找人来接,就不好说了。
阿飞要走,又看了她一会儿,“紫兰姐,你没事吧?”
“……”
“紫兰姐?”
紫兰身子一顿,这才,“怎么?”
阿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挠了挠头啥也没说,弯腰鞠躬走了。
紫兰在想宗寅。
她这辈子从未动心,也从未动情,更别提组建家庭做母亲。
但宗寅,那个从疮仓的烂泥里捞出来的脏孩子。
魏满带他回来,嫌弃是真,教育也是真。那个年纪,要做事太早,魏满野心十足,和董仙明斗得火热且占上风。他就把那孩子丢给自己照顾。
手下人粗野,只她一个女人。殊不知她还不如他们,除了嫌弃,再就是一股没来由的厌恶。
厌恶那张倔强的脸,厌恶那干瘦蜡黄的身体,厌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宗寅小时候,瞳仁又黑又大,死气沉沉,却又不像被生活折磨得失了神。
只有魏满会被他的温顺骗到,说他死气重是好事,这种人对他好,以后死心塌地,深情得很。
但紫兰嗤之以鼻。因为她最明白这种眼睛,缄默,顺从,实则装满了算计,只是不表露出来。
这种人为了活下去,为了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也不是神,不是算命仙人,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小时候,就长着宗寅那双眼睛。
说到底厌恶的是自己。
照顾久了,宗寅也不黏人,他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但能看出头脑很好,想必被‘拐走’前,是个书读得很不错的小孩。
这就和她不太一样了。
久之,孩子一天天长大,开始做事,和魏满亲手带的其他孩子一样,又见了血,她看宗寅开始和自己一样高,再又比自己和魏满还高,心中升起浓浓的悲哀感,就像第一眼,在疮仓的兽笼中,他无论长得多么高大,本质都是那个拿刀的小孩,永远逃不出那个笼子。
悲哀着悲哀着,忽然就生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母性。还有隐隐的期许。
她是离不开了,终将困死在这里,但这孩子未必不行。
那么多小孩,她是偏心这一个,因为太像自己。或许真有一天,能自由地挣脱出去。将灰暗远远甩在后面,过正常的人生。不求多么美满,只求别和自己一样,一辈子除了钱财,什么都懒得爱。
所以听阮言转述起他与许婴书之间的腻缠,那一瞬间实在是高兴,笑快要忍不住一般。她觉得对了,就这么走,两个人远走高飞可千万别回来,就留在这烂摊子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