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闭着眼睛笑了,“别欺负你的狗。”
“那就放着,现在天气这么冷,放洗衣机里一段时间也不会臭。”宋向影说:“没关系,睡吧。”
在宋向影的陪伴中,沈意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也许稳定的陪伴确实是一副良药,能够更好地安稳住一个人崩坏的内心和精神。
宋向影如此,沈意也是如此。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沈意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他又做了关于以前的梦,梦中是这间熟悉的房子,他坐在阳台上,在属于自己的小桌子上用手里的水彩笔画着画。
那时候阳台上还不是这台滚筒洗衣机,而是更老的分体式。
小沈意在阳光下坐在地上,他用红色的画笔画出了妈妈的裙子,又用蓝色的画笔画出了爸爸的领带。
最后,用棕色画出了奶奶脖子上的线条。
咯吱,房门开了,爷爷从外面走进来。
他来到阳台,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小沈意画画。
“小意。”爷爷说:“我把你的学籍转过来了,一周后我们要去上一年级了。”
“虽然没有上过幼儿园,但爷爷在家里教过你一些,我相信你能跟得上。”
小沈意站起来,他把画好的画递给爷爷,“爷爷,看!我画了画!”
“爸爸妈妈说小意画得特别好!”
爷爷看着那幅画,他勉强笑着说画的好,于是沈意又继续画起画来。
即使搬回了县城,沈意的症状也没有缓解。
不存在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依旧在他身边,他每日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画画,即使是同龄的小朋友也喊不走他。
可他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或许爷爷真的很绝望,即使在笑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悲意。
“小意。”爷爷很小声,与其说在喊他,不如说在自言自语:“小意,你听爷爷说,爸爸妈妈不在这里,奶奶也不在这里。”
“小意,我们要正常地生活下去。”
“我们,要好好地活着。”
正在画画的沈意画好了一幅新的画,他正开心地想要分享给爷爷,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了爷爷的眼睛。
那一秒,即使是个孩子,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爷爷在难过吗?为什么会难过?
小孩子并不了解很多东西,他只知道自己或许让最爱的爷爷伤心了。
在爷爷转身的时候,沈意扔下了画笔,他跑过去,用满是彩笔颜色的手握住了爷爷的手指,他紧紧地攥着爷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爷爷的快乐留住。
爷爷低头看向他。
“爷爷。”小沈意像小大人一样说:“我们一起下楼玩吧。”
爷爷的苍老浑浊的眼睛缓慢地亮起来。
于是他抱起第一次想要离开房间的小孩,几乎算是兴奋地和沈意许诺楼下有多少好玩的东西,不管是沙堆还是小区旁的健身器材,还有一个深受小朋友喜欢的秋千。
在被抱着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意回了头。
阳台上的爸爸妈妈微笑着看着他,它们和沈意挥挥手,仿佛说了再见。
那是沈意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
即使到现在,沈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到的爸爸妈妈,到底是鬼魂,还是他真的得了病出现了幻觉。
沉溺在对父母的思念中的孩子,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那间房子,握住了那双朝他伸来的手。
沈意的那次选择,是爷爷第一次从恐惧中走出。
也是他这一生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