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那些被附身的人不必再一律处死。妖邪既去,便可还俗,与常人一般过活,只是终身不得再入空门。
圣旨上特地写明:安稚舒领京城筛查之责。
只差最后玉玺印下,便要昭告天下。
少年怔怔立在案前,心里不知是悲是喜,百般滋味堵在喉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上方虽未明令“不得滥杀狐狸”,但此旨一出,已是松动的一道口子。
于安稚舒而言,这意味着他从东躲西藏的狐狸,成了能执剑掌管人类去留的人。
想到这里,他手心微微发汗,讷讷道:“陛下,我……实在不知该筛谁、留谁。”
商缙言随意道:“和尚中你看谁不顺眼,剔了便是。朝臣照旧,听朕的旨意。”
安稚舒眼中尽是错愕。
这几乎等于,将全京城的寺院人脉、僧官调派,统统交到了他手里。
他收好圣旨,递还回去,小声问:“那……何时昭告天下?”
“不急于一时。”商缙言道,眼下还有诸多事未了,这不过是提前拟好的章程,“得等摸透太后那边在做什么再说。”
安稚舒点点头:“说来太后那边倒是安静,都没动静了。”
商缙言“呵呵”冷笑了一声。
怎么没动静?这段时日变着法想把安稚舒叫过去,都被他悄无声息挡下了。
不过这点小事,不必拿到他跟前说。
“无事,你安心歇着。”商缙言道,“等圣旨一下,有你忙的。”
安稚舒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他冷眼看着,掌握滴血验妖仪式便是捞了个肥差。商缙言如今将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他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等会儿就去找麻雀打探消息。
能帮陛下的,他一定要帮。
安稚舒是个知恩图报的狐狸,当即下定了决心。
急着去办事,他与商缙言认认真真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留下商缙言一人在屋内。
皇帝的脑子还是有些嗡嗡的。
让安稚舒领京城筛查之责,是准备在他回去之后,给这只小狐狸留一份保障。希望不会被误会成“这也是喜欢他的表现”。
商缙言喝了一口茶平复心情,也随着安稚舒的脚步,抬脚出了门。
养的小狐狸一早上就跑没影了,他得出去找找,免得这狐狸玩得不着家。
……
安稚舒缓步穿行在林间,目光不时掠向枝头,寻着麻雀的影子。
天气渐渐回暖,雪化了大半,麻雀们也活泛起来,三五成群地扑棱着觅食。不多时,他便望见前头落了一地灰扑扑的小点。
好大一群麻雀。
只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腰间银饰便叮铃作响,那群麻雀呼啦啦全飞了。
安稚舒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没法子,只得变回原形。
毛茸茸的小赤狐抖了抖耳朵,肉垫踩在残雪上悄无声息,一根枯树干便能将它整个挡住。它伏低身子,悄悄靠近,待那群麻雀重新落下,猛地一扑——
“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