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宫那日,裴竣抱着笼子起身时,总算不会踉跄一下了。
銮驾已备,车马如龙。
护国寺山门下,禁军分列两侧,旌旗蔽日,仪仗森然,整支队伍恢弘庄严,望之如一道蜿蜒的金色长龙。
商缙言立在御辇前,回望了一眼护国寺山门,忽然侧头问身边的蔡汶:“小侯爷呢?可确认在后面,上了安济的马车?”
蔡汶躬身道:“回陛下,是,奴才亲眼瞧着小侯爷上了安大人的车驾。”
商缙言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这几日他明里暗里敲打安稚舒,提醒他保持距离,那少年嘴上应得好好的,行动上也当真是收敛了。
他不主动召见,安稚舒便绝不凑上前来,一副果断放下、再无留恋的模样。
就是……
商缙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拂了拂。
袖口上,又沾了几根橘红色的绒毛。
蔡汶浑然不觉,只继续禀报:“陛下赏给小侯爷的宅子已收拾妥当,挑了几个得力的下人先过去安置。那宅子离宫不远,只隔着一道墙。”
商缙言“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蔡汶犹豫了一下,又问:“陛下,那只狐狸……当真不带走么?若要捉,暗卫出手,不过片刻功夫。”
“不必。”商缙言淡淡道,“他自己会跟上来。”
蔡汶一愣。
跟上来?怎么跟?
护国寺离京城可不近,一只狐狸,难不成还能一路跑着过去?
他正腹诽着,却见商缙言忽然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亲眼看着小侯爷上了安济的马车?”
“是。”蔡汶答得笃定,“奴才亲眼所见。”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嘤”。
蔡汶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橘红色的影子从山门方向疾冲而来,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便窜上了御辇,消失在车帘之后。
蔡汶:“…………?”
他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什么?
商缙言望着晃动的车帘,喃喃道:“……真的吗?”
蔡汶茫然地看向他。
什么真的假的。
但转念一想,那只狐狸竟真的跟来了,倒也省了事。老太监心中暗暗称奇:这狐狸当真通人性,知道跟着陛下有肉吃。
商缙言却没他这般天真,只是面色复杂地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的刹那,他便见那只小赤狐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东嗅嗅,西瞧瞧,前爪扒着车窗站起来,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去,正兴致勃勃地往外张望。
商缙言看着那道橘红色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它那日。
那时它怯生生躲在树后,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看他,被发现后便惊慌失措地逃走,跑得比谁都快。
如今倒好,直接登堂入室了。
车驾缓缓启动,轮子碾过山道,发出辚辚的声响。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小狐狸眯起眼,咧着嘴,吐着舌头迎风。那一身橘红的毛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毛球。
商缙言看了半晌,忽然手欠,伸手握住了一只后爪。
小狐狸马上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