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茗噎住了,嘴硬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安济转向安稚舒,神色郑重了些:“既然领了这份职,也在京中,阿爹少不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往后难免会碰上成王与成王妃,能避则避,明白么?”
安稚舒一愣,垂下眼睫:“明白了。”
成王与王妃,便是他的祖父祖母。
当年他母亲与父亲相恋后私奔,成王大发雷霆,一口咬死安家尽数是狐妖,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安济在朝中官位不高,四处周旋才勉强保下了一些狐狸。成王见扳不倒安济,此后但凡在京中碰见,便没有好脸色。
安济对外只说安稚舒是老家亲戚的幼子,因此成王夫妇并不知晓还有这么个亲孙儿在世。便是知道了,大约也是不愿认的。
成王府当年把希望都押在安稚舒父亲身上,谁知他竟与人私奔了。幸好还有二子,只是身子骨弱。安稚舒五岁那年,他那体弱多病的叔叔成了亲,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孩子。
安稚舒心里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又听安济叮嘱了几句,他便唤了马车,往新府邸去。
马车在巷口停下,安稚舒掀帘一看,钱焕早已候在门外,笑容可掬地迎上来。
这便是他的新府邸了。
安稚舒抬头望去,只见门楣高阔,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这是座五进的院子,比阿爹那处挤了上百口狐狸的小院不知大了多少倍。最妙的是离皇宫极近,站在院里便能瞧见宫墙上的角楼。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往后要进宫,该走哪条道儿最隐蔽?哪里能翻墙?哪里能钻洞?
可越往里走,他便越觉得不对。
这地方……怎么这般眼熟,就仿佛梦里来过似的。
钱焕跟在旁边,嘴也没闲着:“这宅子原是一位亲王的旧邸,闲置了二十多年。陛下命工部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正厅的匾额还是陛下亲自题的……”
安稚舒心不在焉地听着,脚下不停。
走到书房时,他忽然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慢慢走到窗前,往外望去。
书房外是一道墙,墙那边便是邻居家。一株玉兰树生得极高,高过了院墙,许多枝条都探了过来,斜斜地伸进这院子里。
安稚舒盯着那株玉兰树,整个人都怔住了。
钱焕察言观色,小心地问:“大人,可要让人将越过院墙的树枝修剪了?”
安稚舒没答话。
他的确是在梦里来过这个院子,那次的噩梦……商缙言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攀着树同他说话。
他问钱焕:“隔壁住着谁?”
钱焕想了想:“隔壁还空着,没住人呢。”
又补了一句:“不过原先是恒王府,是陛下还是亲王时住的地方。”
安稚舒眉眼一松,怔在原地。
居然真的是商缙言住过的地方?
钱焕见他神色有异,又道:“陛下很小的时候就搬出宫,独自在外头住了,一直住到登基前,陛下那时倒是很喜欢爬这棵树,往这边的院子里瞧。”
安稚舒心下惊骇。
又对上了。
钱焕絮絮叨叨地往下说:“后来陛下本奉命要南下剿匪,不是没去成么……便……登基了,不过也幸好没去成。”
安稚舒声音发紧:“那后来换了谁去?”
钱焕努了努嘴:“陛下母舅家……便是前几日下狱的林大学士家中一个小辈去了,牺牲了。被匪首抓住死得可惨,至今还有几块没找着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