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汶好不容易从殿内抽开身,规规矩矩地送了大长公主和福宁县主一程。
一路无话,只有哒哒的脚步声。
到了宫门口,蔡汶躬身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公主慢走”,便转身回去了。
大长公主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方才殿内的画面。
倒也不是商缙言最后那句近乎纵容的话,而是商缙言拉着安稚舒坐龙椅的那一幕。
那是天子的位置,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一把椅子,谁坐上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商缙言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拉着那个少年,让他坐下了。
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安稚舒也没有推拒,就那么坐下了,身边宫人无一阻拦,明摆着这件事商缙言不止做过一回。
大长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福宁县主坐在她旁边,脸色煞白,嘴唇上还留着方才咬出来的印子,马车晃了一下,她才像是从梦里惊醒,猛地抬起头来。
“母亲,”她的声音发干,“我们……该怎么办?”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讥讽道:“你还看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陛下让我们抓紧跟苏文彬切割呢。”
福宁县主的脸白了一瞬,声音拔高:“切割?难道真的做实他是妖邪附体?那日后我还怎么做人?我堂堂福宁县主,嫁给一个妖邪——”
“那你想闹到什么程度?”大长公主打断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陛下的心偏到没边了。那个安稚舒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那个安稚舒做什么,他都觉得好。你去找陛下闹,你是嫌咱们府上还不够乱?”
福宁县主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大长公主靠在车壁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先皇还在的时候,处理成王府和安家的事情算公允了吧?结果成王府跟安家闹成那个样子,闹了多久?到现在成王还被排除在朝堂之外呢。”
“安济反而靠着天上掉下来的继子升官发迹,成王还指望着他那才十三岁的孙儿,十三岁……等到他能顶事,还要多少年?”
福宁县主听着,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怪不了陛下,又怪不了安稚舒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屈:“我就不明白了,当年安济好歹年轻,前途无限,门不当户不对又算什么要紧事?那个安家的人当不成世子妃,做妾总可以吧?王爷王妃偏不肯,硬是把人赶走了。现在倒好,姓安的翻过身来,第一件事就是针对咱们——”
“你懂什么。”大长公主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福宁县主愣住了。
大长公主看着她,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门不当户不对自然不是什么要紧事。闹得那么难看是有别的原因的。这话你以后少在世孙面前提。这坎好不容易过去了,一家人好好关起门来过日子,你非要翻旧账做什么?”
福宁县主被噎住了。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你也往人家身上找原因了。回去好好找找是不是你那好夫君自己的原因,要是再这样,以后被他吃干抹净了你都说不清楚。”
福宁县主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到底没敢再顶嘴。
大长公主满面愁容。
一进宫什么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官司!
苏文彬的事还没解决,她自己倒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