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焕摇了摇头:“陛下今日也没上朝,在书房里待了好一阵了。”
安稚舒便往书房走去。
穿过回廊,远远地便看见商缙言站在书房窗前,抬头看着院墙的方向。
院墙那边,隔壁的玉兰树花期已过,枝头仅剩绿叶,密密匝匝的,倒是也好看。
不过过不了几日,怕是连绿叶也要开始凋落了。
商缙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安稚舒身上,伸出手唤道:“过来。”
安稚舒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商缙言的目光又落回到那面墙上,若有所思地问:“上回你说,你看见了朕攀着墙头同你说话,是这个墙头吗?”
安稚舒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
隔壁的院子,的确还是他当王爷时就居住的地方。
正常皇子十五岁便要出宫分府成亲,他却因不讨父皇母后欢心,八岁便独自在外住了。
而安稚舒如今住的这座宅子,原本也是一座亲王旧邸,由先皇赏赐给某位亲王。
那位亲王无子嗣承袭爵位,回老家后又空了二十多年,宅子才被朝廷收回,本打算变卖出去,他见这处宅子不错,便着人修整了一番,连地带房一并赏赐给了安稚舒,如今是安稚舒的私产,日后可由他任意处置。
那日安稚舒同他说,青天白日里看见他浑身带血攀着墙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鬼了呢。
要知道,推动溯回的力量是不稳定的,这便导致有些人会隐约闪回上一次溯回发生的事情。
可是,要触发这种闪回,需要什么条件呢?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唤道:“蔡汶,搬架梯子来。”
安稚舒惊讶地睁大了眼:“陛下要自己上去瞧瞧吗?”
他正要劝,商缙言却伸手制止了他:“你先在这儿待着,朕上去瞧瞧。”
安稚舒懵懵地看着他,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乖乖听了话,就这么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宫人们手脚利索地搬来梯子靠在墙边。
商缙言脱了外袍,挽起衣袖,很快就窜了上去,他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到了墙头,四下看了看。
那玉兰树枝干粗壮,枝杈恰好能站住人。
他便从墙头翻了过去,稳稳地站在了那根斜伸出来的枝杈上,往安稚舒的院子看去。
院内青石板干干净净,几株紫薇花开得如云似霞,粉粉紫紫的一大片,在晨光里轻轻摇曳。
窗下软帘半垂,安稚舒的双手撑在窗沿上,紧张地望着他,眼睛里全是关切:“陛下有瞧见什么吗?”
商缙言四下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见着。
唯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叮咚声揉碎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没有。”商缙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窗边那张仰起的小脸,忽然笑了起来,“但这个角度看你,感觉更漂亮了。”
话音刚落,他的脑中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画面猛地撞了进来。
断断续续的泣声从墙对面传来,像是怕被人听见。
自己已经撩了袍角,攀上了那棵玉兰树,枝叶扶疏间,他看见了对面的书房。
窗子是开着的。
一个少年正坐在书案前,眼圈微微泛红,泪珠还挂在腮边,将落未落,偏偏手里还执着笔,在纸上落字,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一面哭,一面用袖子胡乱抹脸,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像只被人欺负了又不肯出声的小动物。
商缙言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