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心下只觉蹊跷。
按理说,商珩在政见的大方向上与商缙言颇为契合,为何阿爹仍是不愿陛下从旁支过继此子?
这事情里头恐怕大有文章。
他垂眸打量着正与白狐狸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男孩。
商珩蹲在地上,两手揉着狐狸圆滚滚的肚皮。
欢喜的模样浑然天成,半点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安稚舒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深。
怎么会呢?
这样的小孩,最后怎么会杀光所有狐狸?
他思来想去,觉得问题恐怕还是出在清原伯夫妇身上。
安稚舒斟酌了片刻,又试探着开口:“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说要立后么?你被选进来,也不怕将来那一日真立了你为储君,那位皇后又生了孩子……”
商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左右飞快地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在宫里说这些,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安稚舒无所谓地耸耸肩:“传进陛下耳朵里也不会怎么样啊,陛下又不会跟孩子计较。”
商珩纠结地皱了皱眉,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半晌,他才郑重地开口:“倘若真有那一日,我也不敢说谎。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靠出身定高下本就偏颇,拼的是能力。我不会因为新添嫡子就自请出京避位,也不会谋逆弑亲、暗害幼弟,更不会用阴谋手段争抢储位。
往后朝堂上,我会继续精进理政,以实绩公平角逐储君之位。”
安稚舒听完,倒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野心是好事,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更是好事,总比那些嘴里说着“臣不敢”“臣不配”,心里却恨不得把龙椅搬回自己家强。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以后你若是登基了,会不认陛下,反倒尊你自己的亲生父亲为皇考吗?”
商珩愣了一下,反问:“可这样岂不是乱了礼制?”
安稚舒无话可问了。
以商珩的聪明才智,京城里大多数狐狸都比不上。
这孩子虽然早熟聪慧,可才多大啊,若是聪慧到能将本性全然隐藏起来、在他们面前演得滴水不漏,那全京城的狐狸遇上这样的对手,也都不用活了。
直接挖好坑让他们一个一个跳进去,躺平认输便是。
商珩见他不说话,便又低下头去摸狐狸,摸两下,又抬起眼偷偷看看安稚舒,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像画中仙似的人从天而降,怀里抱着一只白狐狸,在宫中来去自如,还敢大胆同他议论储君之位。
若不是这人长得实在好看,商珩当真要认定他是坏人了。
安稚舒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狐狸。
安苜被揉得浑身舒坦,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舌头都伸了出来。
正玩得高兴,太监匆匆走来,躬身道:“公子,散学的时候到了,清原伯夫妇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