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是前朝礼乐典书所言,前朝立国之初,皇室崇狐,恰逢狐祖所栖息的神山草木枯竭,无法居住,前朝初代帝王特请狐祖出山,诏定狐为皇朝祥瑞,立祠祭奠。”
“贫僧倒是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前朝并非立嫡立长,而是狐祖在狐狸中挑选有能力的狐狸,再由这只狐狸从皇嗣中挑选合适的皇子继承皇位。
只不过后续逐渐变了味,一些皇帝为了让自己喜欢的孩子登基,往往都会欺瞒狐祖……再之后,便是胡皇后假借狐祖名头乱政,引胡人入关祸乱中原……”
此后朝野迁怒所有狐狸,商缙言的那位祖宗一开始也借助狐祖的力量夺得政权,事后也是把狐踢了。
商缙言听完,忍不住替那只九尾狐惋惜,它心思如此纯澈,却屡屡被骗。
不过……
商缙言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前朝皇帝居然从出生开始就有一只伴生狐,这待遇着实令人羡慕嫉妒。
……既然有这个先例在,那他身边这只小狐狸,岂不就是选中了他?
皇帝心里美滋滋的,早就忘了当初为了把那只狐狸坑蒙拐骗到手,花费了多大的心力,什么肉干攻势、梳毛服务……
只是这些往事,早就因胡人祸乱中原时被掩藏,到了现今更不可能重启旧制。
那只九尾狐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狐族的没落从胡氏乱政的那一刻便已成定局,无法通过一次次回溯改写。
这是历史演进的客观规律——
君权神授,再到君权大于神权,更别提继续发展下去,君权也会逐渐消散。
落败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已成无可逆转的大势。
商缙言心底免不了几分唏嘘。
慧尘道:“为求完整真相,贫僧带着寺中识文弟子与一些暗卫,循着古籍标注的地点,远赴边塞,终于寻到了昔日狐祖栖息的神山。”
说着,慧尘与弟子将最后的证据取出。
一张一张的拓片被小心翼翼地展开,拼接,竟铺满了大半个御书房的地面。
墨迹斑斑,印记或深或浅,有些地方残缺不全,却能看出是被人一笔一划刻在石壁上的。
“昔日神山早已被黄沙吞噬大半,洞府淤埋。”慧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些拓片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苍凉,“我等在山腹一处风沙封堵的石室里,寻得了关键物证,便是那只狐祖亲手镌刻在岩壁上的狐族纪事碑。贫僧与弟子、暗卫一道,花费了许久,将这些完整拓印下来。”
商缙言俯身看去,细细地辨认着那些图画和文字。
一开始,这只九尾狐的确不会写字,只能用图画表达自己的意图。
纸上拓印的图画是一只画技粗糙的狐狸,身后有九条尾巴,旁边画了一条鱼,过了片刻,鱼就变成了鱼骨头,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这幅图的意思应当是——
狐今日吃了鱼,好吃,很开心。
刚开始的内容大多是些日常流水账:今日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认识了哪些新朋友。石壁上的画只有一只狐狸,孤孤单单的,显得格外空旷。
第一次转折是在“有感而孕”那阵,画了九尾狐肚子大起来了,蹲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狐肚子忽然圆滚滚的,狐处理不好,怎么办?
壁画由此断了一阵。
再画出来,便是一只大狐狸身边围着八只各种各样的小狐狸,有白的,有赤的,有的在打滚,有的在打架,有的趴在大狐狸背上睡觉。
壁画上的狐狸越来越多,热热闹闹的,可有一天,九尾狐做了一个梦。
此时的九尾狐已经开始学写字了,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笔迹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