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一个黑影正静静地蹲在枝杈间,像一只栖息了许久的夜枭,默默地看着他。
安苜吓得大叫一声,爪子一滑,整个身子往后仰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重重落地摔个七荤八素的时候,一双手忽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树下的小狐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场景,一个人双脚勾着树干,单手抱着白狐狸,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像一只倒悬的蝙蝠,衣袂在风中轻轻翻动。
随后那人松开脚,稳稳地跳了下来,落在泥地上,衣角连半点尘土都没沾到。
安稚舒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人的衣着,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面容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居然是暗卫。
他顾不上多想,赶紧凑上前,仰头围着暗卫转了一圈,关心地问安苜:“哥哥,你没事吧?”
安苜有气无力地趴在暗卫怀里,四条腿软得像面条:“我……我快被他吓死了。”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挂在树上啊!
暗卫蹲下身,将安苜放到地上,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格外熟稔。
摸完狐狸,他直起身,也不管眼前这两只狐狸能不能听懂人话,对安稚舒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便又不见了踪影。
安稚舒赶紧凑上前,用爪子拨了拨安苜的毛:“哥哥,你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没有没有。”安苜喘着气摇了摇头,“不过正好,可以让暗卫带我们回去。”
安稚舒:“所以他是认出我们了?他难道不会奇怪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安苜愣了一下:“对哦。”
不过一只很胖的白狐狸,一只橘色狐狸,这种搭配,任宫里哪个人出来都分得清吧……
“不管啦不管啦,暗卫出现在这里不是正好吗?省得我们跑这么远的路了,现在想想办法,该怎么让他知道我们的意图。”
话刚说完,暗卫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篮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棉垫,边角还搭着一块布。
他蹲下将安稚舒抱了起来,轻轻放进篮子里。
小狐狸正正好装下。
暗卫拿那块布盖在安稚舒身上,遮住了他的视线,还掖了掖边角,免得安稚舒着凉。
随后他一手提起篮子,一手抱起白狐狸。
安苜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满脸震惊。
白狐狸大叫起来:“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不是皇帝的狐狸,就如此区别对待吗?!”
胖狐狸急得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暗卫也听不懂狐狸叫,只安抚道:“很快就到了。”
他的臂力属实惊人,轻轻松松便带着两只狐狸离开,安稚舒缩在篮子里面,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风吹得他听不太清楚安苜的声音,只依稀听见几声愤愤不平的嘟囔。
他缩在篮子里,用爪子扒了扒盖在身上的布,探出嘴筒子问:“他知道我们要回宫里?这不对吧,荒郊野外的,暗卫有什么任务要在荒郊野外干的吗?”
安苜被拎在半空中,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也搞不清楚……”
暗卫的脚步很快,沿着大路一路往东。
安稚舒缩在篮子里,听了一段时间,外头的风声中渐渐多了些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不知过了多久,暗卫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安稚舒听见他不知在跟谁禀报:“把狐狸带回来了。”
再然后,安苜被暗卫带走了,篮子不知道被提到了哪里。
安稚舒等了一会儿,感觉篮子被放到了桌上,随后盖着的帕子被轻轻地掀开了。
烛火的光亮倾泻进来,暖融融的,晃得小狐狸微微眯了眯眼。
他抬起头,看见商缙言正低头看着他。
烛光映在那张脸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嘴角也已经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