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规明明白白地写着,安氏不与外族人通婚,而他昨晚跟一个外族人……还是皇帝的儿子做了这样的事……
安稚舒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从天而降的馅饼,还是飞来横祸了。
正缩在被子里天人交战,床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帐幔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角,商缙言的头探了进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安稚舒身上,顿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努力斟酌措辞。
安稚舒呆呆地看着他,鼻尖忽然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了。
商缙言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在床沿坐下来,攥着帕子凑过去,替他擦起泪来。
“别哭。”他的声音也有些哑,“我——”
他正要说“我会对你好的”,安稚舒却抢先开了口:“哥哥,能不能忘了昨晚的事啊?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商缙言的动作一顿:?
安稚舒被他这副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能不能就当没发生过……”
“不可能。”商缙言打断了他,“我不会占了便宜就装糊涂,该担的责任我一分不会少。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安稚舒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好消息:哥哥对他是认真的!
坏消息:哥哥对他是认真的!!!
心里那杆天平被这两股重量压得来回晃荡,晃得他更加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那我不想对你负责可以吗?”
商缙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好半天,商缙言才挤出自己的声音:“你没办法对我负责?”
安稚舒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行的,我家里那边肯定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我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怎么对你负责呀……”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可怜巴巴地掉眼泪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昨天就不吃太子那边的东西了,哥哥你骂我吧,你骂我几句,我心里还好受些。”
他说完就低下头,等着挨训。
商缙言本来确实有几分气恼,又看着他缩在被子里惶惶恐恐地道歉,求自己不要骂他的样子,那点子气一下散了,剩下的全是心疼。
这算什么事?
明明安稚舒才是吃亏的那个,这会儿却朝他道歉,求他不要生气。
商缙言忽然觉得讽刺得很。
他自己何尝又不是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若是在现代,昨夜那样的事发生了,直接去医院挂瓶就能解决,再报警把这些人抓起来。
就算趁着安稚舒意识不清做了那事,现在也早就把人领回家见父母,挑日子准备婚礼了。
可这里不行。
在这里,他想对安稚舒负责都难如登天。
养个男宠可以,想给安稚舒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几乎不可能。
一旦他上折子要娶安稚舒当王妃,朝臣的口水能把他淹死,接下来他便会被强制赐婚、被圈禁,安稚舒也会被驱逐出京。
男人与男人之间,只有“宠”“幸”“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主仆,不是正经谈恋爱的情侣。
这些词难听死了。
商缙言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伸手将那团被子连同里头的人一并捞了过来,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
安稚舒起初还绷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在这个大多数人只活到五十多岁的年代里,十五岁就要当家立事。
可安稚舒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自己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