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微微垂眸:“王爷于稚舒,于整个安家,皆是天大的恩情,这份情谊,安家此生都偿还不尽。”
商缙言喉间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济却缓缓道:“只是稚舒年纪太小,分不清是情爱还是报恩,如今执念于王爷,不过是将这些救命庇护之恩,错当成了爱慕罢了。”
“稚舒懵懂无知,看不透彻,可臣身为他的长辈,总不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往错误的方向陷进去。”
商缙言指尖骤然攥紧,心口闷痛至极。
缓了半晌后他才道:“认错就认错了呗,我心悦他就行了,日子还长着,只要我努力,他不喜欢我,以后也会喜欢我的。”
几句话还真没办法让商缙言放手。
他道:“等这个坎过了,我会给他争一个名分的,堂堂正正的那种。”
安济很冷静地说:“王爷,陛下绝无可能允许一位亲王迎娶男子做王妃,便是陛下身边那些得宠的男宠,最多也只是捞一个闲散小官,从来不曾入后宫授予妃位,男子当正妻,是连想都不该去想的事情。”
商缙言没有开口争辩。
他当然知道现有的规矩容不下他和安稚舒。
那便走到最高处,亲手改了这套规矩。
此等大逆不道的念头,商缙言断不可能宣之于口。
静默之后,商缙言执拗道:“事在人为,去做才有一线可能,不去做才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安济看着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甚至生出几分隐约的羡慕。
商缙言从前究竟是活在怎样的地方,才会生出这般天真的想法?
娶安稚舒为王妃,仅仅只是万难的起步而已。
就算名分到手,商缙言往后又该如何面对安稚舒是一只狐这件事。
就算商缙言本人全然接受,朝野上下对狐族根深蒂固的憎恶又该如何扭转,这岂是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退一万步,就算这些尽数跨过,商缙言迟早是要离去的。
归期一至,他抽身走了,留下来的安稚舒该何去何从?
重重难关堆叠在前,名分反倒是最浅的那一道坎。
安济压下心底万千思虑,淡淡开口:“王爷现下自身难保,不如先考虑如何渡得眼前这一重关吧。”
这是自然。
商缙言点点头,如果和从前一样,只想着去封地躲清闲,已经行不通了。
这些日子为了保住安稚舒,频繁同太子作对,太子早就把他当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也难怪安济百般阻拦,不愿让他和安稚舒在一起。
他深深看了一眼安济:“我明白大人的顾虑,我会尽力改变眼下的局面。”
安济一听便知商缙言没能领会到自己全部的意思。
商缙言虽不受圣宠,终究是金枝玉叶的皇子,而且看言行也猜得出,当皇子前他的家境也应当很是富裕。
此番去往西北,说不定历经三五个月的磨砺,一腔炽热的幻想也就醒了。
等到京中流言慢慢淡下去,自己也会寻机会把安稚舒送走,待商缙言归京,二人早已相隔千里。
安济不再继续争辩,朝屋内扬了扬下颌:“人我带来了。”
说完,安济便转身离去,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两人。
安稚舒从屋内走出来,商缙言一瞧见他的模样心口便猛地一揪。
又瘦了许多。
安稚舒早已做好绷住心神,同商缙言做一番了断的准备。
可看见商缙言时,强撑出来的冷静瞬间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