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带进熟悉的后堂,徐天川仍是有些发蒙,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一招拿下的,更想不通有着几十名好手的青木堂是怎么空无一人的,而两个女子,又是怎么闯进来,并把刀架在他们脖颈之上。
而当进了后堂,却见两排坐满沐王府众人,地上却跪满捆的结结实实天地会兄弟,尤其是钱老本,好似待宰的肥猪,被剥的只剩一条亵裤,四脚朝天,嘴里堵着破布,见他进来,瞪着眼呜咽着什么,两行浊泪不觉淌下。
“老钱!”
见自己弟兄这般凄惨,徐天川顿觉怒火中烧,抬头就冲着侧席的沐剑声吼道: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想报仇就冲我一个人来!对我的弟兄们下手算什么好汉!”
沐剑声眉头一挑,神色淡淡,
“那足下掳走我妹妹又算什么英雄!”
“你!”
事情暴露,徐天川自知理亏,只得愤愤道:
“是在下冒犯了郡主!一人做事一人当!沐王府有什么怨气冲我姓徐的一个人来好了!大不了就赔上我一条命!”
“你的命不够。”
听到这话,徐天川立时急了,扭头一看,却见主位上竟坐了一披甲女子。
这女子手擎一条盘龙方天戟,姿容绝世,眉眼清冷,纵然是此等情形下,他徐天川瞧了一眼也不免晃了晃神,随后一惊,大声道:
“你是谁?小公爷,沐王府何时换了主事人!”
此言一出,沐王府众人面色微变,沐剑声却是神色不改,起身先向着主位拱手一礼,而后朝着徐天川道:
“并非我沐王府换了话事人,而是我沐王府投在正源书院门下,今后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什么?!”
徐天川大骇,没错,他们天地会和沐王府有龌龊不假,有拥唐拥桂之争,可说到底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不定有一天就有相求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就算彼此间有些过节,也有缓和的余地,现在却改换门庭,那一切皆休。
想通这点,徐天川立刻反应过来,高声痛斥道:
“好啊!想天波公为大明战至最后一刻,后人竟要改换门庭,与人为犬马,还是一个女人!
沐小公爷!你可真有出息!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沐剑声大怒,猛的上前一步,贴近徐天川吼道:
“我何曾对不起祖宗!”
“改换门庭就是对不起祖宗!”
徐天川毫不相让,沐剑声却是冷静下来,一拂衣袖,镇定道:
“其一,我并非改换门庭!我与正源书院有赌约在先,又有救命大恩在后,我履行诺言岂不是大丈夫所为?
其二,正源书院亦为反清,麾下聚拢山河商会、万宝阁这等聚财宝地,又有名士大儒、江湖好汉归附,我沐王府为何不能相投!
其三,”
沐剑声深吸口气,面色颇为挣扎,而后正声道:
“明失其鹿,或有天灾人祸,或许外敌入侵,归根到底,还是失了民心!
倘若大明人心在手,何必让区区二三十万鞑子入主中原!毁我汉家河山!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自先祖沐英公始,我沐家世受大明恩惠,为大明镇守云南,不敢有半分懈怠!
先父为国尽忠,战死沙场,理所应当,我等为复国奔走,也在情理之中!
可大明真的还值得光复吗?或者说,即便大行皇帝复生,登高一呼,天下又有几个百姓能跟随?又有几成胜算能赶走鞑子?
说实话,不到三成!
所以反清是必须的,复明,我看或有或无,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执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