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在外头开了几间药铺子,这事儿老太太可知道?”
老太太没吭声,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氏见老太太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胆子大了些,声音也放开了几分:“大老爷那药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外头人都说,一个月少说也挣好几千两银子。如今三家分店开着,一年下来,怕不是要挣个六七万两……”
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淡淡地落在王氏脸上。
王氏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媳妇想着,咱们府上虽说还没分家,可大房二房各过各的日子,这原也没什么。可大老爷挣了这么多银子,到底是府里的产业。按咱们家的规矩,没分家的子女,私产是要归公中的……”
她说到这里,偷偷觑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面无表情,又赶紧补了一句:“媳妇不是眼红大老爷的银子,实在是这规矩不能破。若是人人都把私产攥在手里,府里的公中用什么?老太太的体面往哪儿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公中着想,为老太太的体面着想。可老太太是什么人?在贾家当了几十年的家,什么话听不出来?
老太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氏,看得王氏心里头发毛。
“你的意思,”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是把大房的私产充公?”
王氏连忙点头:“媳妇也是为了府上好——”
“为了府上好?”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是眼红他挣了银子,想把他的东西抢过来!”
王氏的脸色刷地白了,连忙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明鉴!媳妇绝没有这个意思!媳妇是为了公中——”
“公中?”老太太冷笑一声,“公中的银子被你搬进自己私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公中?”
王氏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又冷又厌。她不是不知道王氏的心思——见钱眼开,记吃不记打。上回被贾赦收拾成那个样子,才安分了几天?如今看见大房挣了银子,又眼红了,又想去撩拨那个混不吝的孽障。
“我告诉你,”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但底下的寒意比吼叫更让人胆寒,“上回的事,你还没长记性?”
王氏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那个孽障连我都管不住了,你还想去抢他的银子?”老太太一字一顿,“你是嫌政儿上回被打得不够狠?还是嫌你自己的脸丢得不够大?”
王氏的眼泪唰地下来了,磕头如捣蒜:“老太太息怒!媳妇不敢了!媳妇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王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起来吧。”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倦意,“别再去招惹大房的人了。他挣他的银子,你过你的日子。安分些,比什么都强。”
王氏哭着应了,扶着彩霞的手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轻又冷:
“你要是再去撩拨他,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王氏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抿得发白。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回到自己屋里,王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头又恨又怕。
恨的是贾赦,恨他抄了她的私房,恨他让她在老太太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怕的也是贾赦,怕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怕他真的去御前告状,怕他把整个王家都拖下水。
彩霞端了热水来给她洗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太,您别生气了。大老爷那边,咱们惹不起……”
王氏一把推开彩霞手里的帕子,声音又尖又厉:“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彩霞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王氏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脸,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银子。大把的银子。就这么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进了贾赦的腰包。她不甘心,可她没有办法。
那个混不吝的疯子,她真的惹不起。
王氏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