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在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所有的坚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大手,想要碰一碰她,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肩头,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怕自己力道没轻没重,再像刚才那样一巴掌差点把她拍跪了。
手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汹涌的愧疚和疼惜淹没了他。
豆大的泪珠再次从虎目中滚落,这个巍峨如山的男人,对着她笨拙地弯下了腰,压抑的哭腔从胸膛里迸发出来,“女儿……是爹……是爹没有保护好你……”
赵灵曦见他这副怂样,又心疼又好笑,直接伸手,拉住他那只无处安放的大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你个傻大个,站那么远做什么!女儿在这儿,还不快抱抱!”
赵濯被她一拽,踉跄着上前,咧着嘴,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将长公主和沈知糯一并搂进了怀里。
这一下,沈知糯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一块夹心饼干。
还是被两座移动的大山死死嵌住的那种。
左边是长公主馨香温软的怀抱,右边是赵濯坚硬如铁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被挤在中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更要命的是,耳边还环绕着三百六十度立体声的二重唱式哭泣。
赵濯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声若洪钟,毫无章法,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时不时还抽噎一下,震得沈知糯耳膜嗡嗡作响。
长公主也在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啜泣声细细碎碎。
“糯糯……我的儿……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女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沈知糯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场景,何其熟悉。
她想起及笄那年,被定安侯从许家村接回京城时。
那一日,也是这样,娘亲和大哥大嫂,也是这般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那时的她,惶恐、不安,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人。
可如果赵濯才是她的生父……
那爹娘真正的女儿呢,又在哪里?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当年定安侯是循着线索,一路找到了许家村,她养母手中的信物,也与侯府丢失的对得上。
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她是定安侯流落在外的嫡女。
可长公主方才说,当年赵濯的心腹带着她逃亡,最后被找到的,只有两具骸骨……
孩子的骸骨……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