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糊地透过门板传出来,像一层不太真实的背景音。
顾承泽站在那里,听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很轻,不是愉快,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他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归类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指尖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往前迈了一步。
顾承泽来到客厅前,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门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一丝松弛的温和:“看来我错过什么了。”
时间回到早上……
郭凯坐在车厢里,背靠着座椅,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翘着腿、歪着脑袋、像是刚睡醒又被拽出门的陈安之身上。
车厢在轨道上平稳地滑行,窗外的白色隧道壁一成不变地向后流动,偶尔有一盏灯带从视野边缘掠过,在车厢内投下一道短暂的阴影。
郭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会健身吗?”
陈安之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闻言“嗤”了一声,像是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
他弯了一下胳膊,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肱二头肌:“以前玩街健的。”
郭凯看着他那条胳膊——手臂细得几乎看不出肌肉线条,肱二头肌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长期缺乏锻炼导致的松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不出一个能拒绝对方的理由,或者说,他想不出一个不让对方继续缠着自己的理由。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车厢停下来时,门滑开,走廊里的光线依然是那种均匀的、没有温度的白色。
郭凯走在前面,陈安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步伐散漫,像是在逛一条他不怎么感兴趣的街道。
健身房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推开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味混杂的气息,和外面那种无菌室般的走廊完全不同。
伊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稳的开口:“实习教练郭凯,请问今天是来打工,还是健身?”
郭凯在门口停了一下:“打工。”
声音没有回应,像是默认了他的选择。
他迈步走进健身区,地面是深灰色的运动地胶,踩上去微微发软。
几排器械整齐地排列着,哑铃架、龙门架、跑步机——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差不多。
零零散散的人在器械区里各自锻炼,多数是男性,偶尔有一两个女性,都穿着贴身的运动服,戴着和宿舍里一样的银色金属环。
没有人抬头看他,他们的目光在自己面前的器械上,或者在手机和平板的屏幕上,像是已经习惯了新面孔的来来去去。
郭凯没有停步,直接朝器械区深处走去。
他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少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安之被拦在了门口。
伊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临时保洁人员陈安之,请前往工具间领取清洁用具,工作时间计入个人账户。”
陈安之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临时保洁?我来打工,你就给我安排这个?”
伊甸没有重复。
陈安之张了张嘴,转头看向郭凯,但郭凯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个宽厚的背影正在朝器械区深处移动。
他“啧”了一声,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在墙角处看到一个挂着“工具间”标牌的小门。
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拖把、水桶和清洁剂。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郭凯没有回头看他,左右环顾没有熟悉的身影后。
他走到一台闲置的龙门架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架子上,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虽然谈不上特别健壮,但长期练田径的底子还在,骨架比一般人宽一些,在健身房暖黄灯光下投下一道不太显眼却也不难看的影子。